《于瞳·冥》季以浮

2、古海

　　一、

　　夏于瞳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他看过了各种奇怪的地方，以及许多不知道是魂魄还是妖魅的东西。
　　他拼命回想自己的曾经，脑海却是一片空白，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少年无奈地摇头，却在此时听见前方传来混乱的声响，其间隐约还有鬼差的声音。他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靠近了那团嘈杂。
　　场面有点混乱。似乎是该送去轮回的魂魄不知为何挣脱了束缚，逃的逃，躲的躲，鬼差们正忙着捉捕他们。
　　“为何放掉他们？你们都是是时候洗去记忆，轮回转世的，命理不可违抗。”一个似乎是头领的鬼差走到角落，声音阴冷，质问着那个一言不发的男孩。
　　夏于瞳仔细打量着那个男孩。黑发如夜，装束奇特。当他抬起头的一瞬间，夏于瞳怔了怔，那双幽蓝而冰冷的眸子与他漠然无物的表情，竟不能让他想到这是人类。
　　“为何？只为让他们更痛苦，”他轻嗤一声，说，“人类是恶心的东西。”
　　不多时，方下四处逃散的魂魄们开始哀号起来。他们的脸因疼痛变得扭曲，束魂绳被连在他们身上。鬼差们只愣了一会儿，就把这些魂魄又捆绑在了一起。
　　“小子，这样捉弄好玩么？你也是该去轮回的，头领们辛辛苦苦才将你捉到这里来。还是顺从点吧，不然到时候没好果子吃。”
　　“我是不会去的。”那男孩的眼中隐隐透着杀气，他周身的鬼差们一时也不敢贸然接近。
　　“这可由不得你。”
　　男孩冷笑几声，眼中尽是不屑：“你能将我如何？要是不放掉我的话，整个地府我都要闹得天翻地覆。对了，我先杀个魂魄怎么样？有人偷窥的感觉真是不爽。”
　　夏于瞳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高高提起，然后被迫对上那双不可一世的眸。
　　“玉石……”忽然，男孩的目光锁定了什么，他先是一愣，继而面目变得狰狞起来。
　　“这不是碧守的玉石吗？！你这混蛋……你把碧守怎么了？！”
　　“不是……是碧守……送、送给我的……”夏于瞳被勒的喘不过气来，周围也没有谁能帮他，男孩散发出的杀气让所有鬼差们连连后退。
　　“送给你的？呵……可笑……原来人类都是这样贪婪又爱说谎，真是，该死啊。”他说着，加大了扼住的力度，眼里多出嘲笑的目光，而不变的是浓烈的鄙夷。夏于瞳感觉自己要魂飞魄散了，他不明白为何一个小男孩会有如此惊人的气力以及如此可怖的表情，那双眸子愤怒得像是要燃烧起来，让人不敢直视。
　　“你……你知道那个男子的……事……事情吗……”情急之中，夏于瞳想到了落望。他艰难开口，努力求得男孩的一丝信任。
　　“那个人……你怎么知道？是你窥视了玉石里面的记忆吗？！”
　　“他叫做……落……落望……”眼看男孩的愤怒再次加剧，夏于瞳说出了男子的名字。
　　“什么意思？”他眼中多出疑问，稍稍减轻了力度。
　　“他为碧守取的名字……因为他们……的名字……连起来就是……守望碧落……”
　　之后，夏于瞳跌倒在地。那个男孩俯视着瘫在地上的夏于瞳，冷冷地丢出一句：“给我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然，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戴上它，你就知道了……”夏于瞳小心翼翼将玉石递过去，男孩一把抢过，紧紧攥在手中。
　　接下来是漫长而寂静的等待。那些鬼差们似乎也愣住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作。
　　夏于瞳深吸几口气。他望着那男孩，生怕他一随时会冲过来将自己置于死地。
　　男孩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夏于瞳紧张的看着他。
　　出乎意料的，他的手伸向夏于瞳，然后将他拉起。顿时，他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是我太冲动了……”男孩眼中依旧有不屑的成分，但是他的目光已柔软许多。
　　“没关系，能让你知道我没有说谎就好……”夏于瞳露出了安心的笑。男孩望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好了，接下来，你们要去应该去的地方了。”鬼差目不转睛的盯着男孩，看得出他对那孩子一直有所戒备。
　　“我说过，我不会去！让我转世成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眼中再次散出杀气，鬼差们不由得连连后退。
　　“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为何如此惧怕他？”夏于瞳低声问身边的鬼差。
　　“你不知道么？能修炼成人形的妖怪，即使死去，依旧有强大的妖力在魂魄上。”那鬼差说着，张开手，一本簿子便出现在手中。夏于瞳凑了过去，只看见上面记载着一句话：
　　海妖，喜好独居，强大者可化为人形，为妖中尊贵。
　　“他便是一只海妖，名曰古海似。这些轮回者都是带着强大怨念而死的，因而才要他们轮回转世，忘掉恩怨情仇。但他始终不愿轮回的话，上头一定会怪罪下来的，这该如何是好呢……”
　　“我来试试吧。”夏于瞳平静地说道。不知为何，他对那个叫做古海似的少年，有一种无法释怀的感觉。
　　是因为碧守吗。
　　“你能如何做？”那鬼差一脸质疑。
　　“让我和他从地府出去吧……我试着去解开他的心结。”
　　鬼差犹豫了一会，思索着从身上掏出一张咒符，贴在他身上。渐渐的，那张咒符融入了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也好，你就替我们办次事吧。不过不要以为可以就此离开地府了，我给你三天时间，若你不肯按时归来，这张符就会从里到外把你的魂魄烧尽。要是做不到的话也别勉强，放他走就是了。”那鬼差说完，转身，打开一扇若隐若现的，悬于半空的门，为两人让出一条道。
　　“古海似，我们给你一些时间，想好了再回地府接受轮回吧。”
　　男孩先是一愣，而后冷笑道：“哼，别指望我会回来了。”
　　说罢，他轻蔑地一扬嘴角，直奔门外而去。夏于瞳匆忙跟上，两人出了地府，一前一后飞奔着。此时已是夜晚，夏于瞳借着月光辨着古海似的影子，紧追他身后。
　　渐渐的，海浪的声音随风落入耳中。夏于瞳停下脚步，远远望着矗立在海边的古海似。不知为何，朦胧的月光融入这场景的瞬间，竟让他有种似梦非梦的不真实感。
　　原本桀骜不驯、盛气凌人的黑发男孩在到达海边的一刹那，忽然安静得仿佛不惹尘埃。夏于瞳漫步走近，他清楚地意识到，绝对不能，打扰到此时的一切。
　　因为这画面，实在是很美好呢。
　　夏于瞳走到静默伫立的男孩身旁，看着他微微低下头，凝视漫至脚边的海水。月华温柔揽过他的影子。像是幻觉一般，夏于瞳仿佛听见他的目光，安静地说着，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而后，一阵轻缓的歌声向着此时的一切袭去，待夏于瞳回过神，只见古海似双眼微闭，薄唇轻启。
　　“大风起兮叆叇恍，寻惨萤兮目天光。
　　若生世已黯黯兮，碎青丝得换烛光。
　　举月饮兮既寒，子何嗟兮盘桓？
　　日杲杲以灼寐，舟成埃以囚伤。
　　孤与畔兮他成画，君睹妆兮做新裳。”
　　待他唱完，便有一阵微弱的声音响起，仿佛是在应答。
　　“翩翩旧人泪，君容来相顾。
　　暧暧日光灭，何处惹单孤。
　　生死两茫茫，折取新月扇。
　　昏烛噬蓝染，桃花无能顾。”
　　那声音是女子的，听上去大约十六、七岁。唱到最后，她的声音忽然似有若无，那词便再不能听清。夏于瞳四下搜寻着，但除了海边这两人之外，再无他人踪影。
　　“不用找了。刚才那声音，都是贝壳里传出来的。”古海似抬起头，望着月，神色复杂，幽蓝的海水被淡光绣成泛白的模样，古海似仿佛出了神，之后他突然惊醒般睁大眼，捡起身边的一块贝壳，拼命丢向大海。
　　“我不要有关她的任何东西！”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疯狂地将沙上的贝壳一个个扔向大海。夏于瞳怔在了原地，身体做不出任何动作。
　　过了些时辰，古海似大概是扔累了，瘫倒在软沙之上，面庞纵横的不知是汗还是泪。银色月光疼惜地抚着倒在群沙怀中的他，再无言语。夏于瞳此时才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慢慢走到男孩身边。
　　“不要靠近我。”古海似低吼了一句。
　　“果真是个小孩子呢，脾气真大。该过去的已经都过去了，不是么？”
　　“谁是小孩子了？！”古海似有些恼怒地翻身坐起。
　　“难道不是吗。”夏于瞳轻轻弯着嘴角，笑意淡淡。怎么看，古海似的外貌都只是一个十三四岁地稚气未脱的孩童模样，正因为如此，夏于瞳便不能猜出，他会有怎样的爱恨情仇。
　　“呵，死之前，我可是人类十九岁的样子。只不过现在丧失了部分灵力，才退化成小孩模样的。”
　　古海似抬起右手，遮住双眼，月光似乎太过刺眼，不知又会灼伤谁的世界。
　　“你说的那个她，是谁？”夏于瞳话音刚落，古海似凌厉的目光立马投射而来，清楚地警告着他立刻闭嘴。
　　“是和碧守一样的人么。”夏于瞳似乎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提起碧守，他似乎不再像方才那般凶狠了，目光一瞬间，变得有些柔软，但随即就被不屑代替：“那样的人类怎么比得上碧守？只知晓欺骗与背叛，真不明白他们为何会活在这世上。”
　　夏于瞳只是莞尔：“那为何要化成人类模样？”
　　双眸忽的黯淡下去。古海似抿抿嘴，抬头，只道了一句：
　　“这个，不需要你了解。”
　　“果然还是和那个女孩有关吧，”夏于瞳不动声色地在古海似身边坐下，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能和我说说有关她的故事么？”
　　古海似依旧是沉默。海水起落的声音与深蓝色的氛围相融成一片类似月光的幽然，两片影子像是某个世界水中的孤舟，玉轮偏转，冷岩无声。
　　“很美的地方呢，”夏于瞳望着眼前无垠之海，轻道，“是一个可以驱散阴影的地方。”
　　“我和她，就是在此地相遇的。”
　　夏于瞳转过头看向发话的人。黑发少年的眸中，月光激起复杂神色。万物缄默不语，没有风能带走故事。
　　“我其实很感谢你。一，你帮了碧守很大的忙；二，因为你我才能回到这里来。”继而，他的目光变冷，神色忽而又变得轻蔑，低声道：“那么，既然你想知道的话，我便告诉你，我所遇到的人，面目是如何丑陋。”

　　二、

　　在既寻县，有一片海因其瑰丽而闻名于外，众人名之曰“古”。而那海底，居住着海妖一族，他们强大的灵力使得这片海异于它地，常年有人窥见奇观，多被人们称之为“古海显灵”。海妖一族，灵力强大者可化为人形，但因其喜好独处，鲜有混于人群之例。
　　古海似一直为海妖中的佼佼者，他是独处者的典型，孤僻冷漠，不喜来往。日落时化为人形独自出海，常隐于海边树林中，岸边岩石后，见人则远远避开。
　　直到那天黄昏。
　　他一如既往，背靠着岩石看日与海。当听见脚步声时，他习惯性起身准备离去，却忽然听见一阵少女的吟唱：
　　“流沙葬枯树，一截空悲录。
　　潮汐又暖晴，不知刺寒雨。
　　烛光微冷，更几分绵绵愁恨。
　　梦断无痕，朝碎花指暖玉筝。”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比海中人鱼更为婉转的声音。日光像是融化般，倾倒碧海满眼的幽然。他听得有些恍惚了，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她跟前。
　　少女只是一惊，兴许是没想到会有人在，歌声戛然而止。
　　他微微皱眉：“怎么不唱了？继续，我等着听呢。”
　　迎着他的目光，她却愣是呆了许久，好半天才支吾着回道：“你是……谁？”
　　少女的面颊泛红。她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面容俊俏，眉眼透着霸气，深蓝色的眸子尤为动人，澈于秋水，波澜不惊。
　　古海似有些不耐烦，正想威逼眼前的少女立刻听从自己，却又想起人类相处的规矩，再三思索，漠然丢出三个字：“古海似。”
　　“……唔？”
　　“我的名字。”古海似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少女，竟有些哭笑不得。
　　“哦、哦，我叫阿寻，”自称阿寻的少女紧忙答道，“你是……想听我唱歌吗？”
　　她有些不安地拽着裙角，小心翼翼抬头看他。
　　“嗯。”古海似本想好好教训这个浪费他许久时间的人类，但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这么做。
　　阿寻闭了眼，深吸几口气，面向了古海，纱裙微舞，轻声吟唱：
　　“烂漫竹林未晚却伊人难寻思念
　　等寒梅熠熠转风落泪痕断翩跹
　　鸤鸠婉转青露待寒溪涧一畔暖曾经模样
　　叶飘敛残幽幽竹断梅花不灿孤独不堪看。”
　　古海似有一瞬间觉得海水都开始静止了。黄昏一刹歌声浮华，他闭着眼谛听，空灵的回音于天地间袅袅不绝。
　　那便是他与人类的第一次接触。从那以后，他便与阿寻约好每日黄昏在古海旁相见。少女在答应他的时候是满眼的欣喜与羞涩，而他只是轻蔑地弯弯嘴角。
　　不过是供我娱乐的玩偶罢了。他如此想着，挥挥手，看着阿寻离开。
　　夜晚，他显出了全身青色的鱼鳞与鳍，立于礁石上，然后一跃而入，染色的水浪瞬间涌起。冰冷的海水里幽暗无光，他忍不住浮出海面，抬头，默默注视着瑰丽静谧的星辰。
　　好温暖。古海似闭上深蓝的双眸，海水漫过他的脖颈，星子的光碎在整片此刻只为他所享有的海面，斑斓而陆离。
　　“流沙葬枯树，一截空悲录。潮汐又暖晴，不知刺寒雨……”他轻轻低唱，年幼时曾有人鱼教他唱歌，他虽比不上人鱼，但嗓音与普通人类相比，已算是他们达不到的境界。而如今，那个叫阿寻的女子，声音比人鱼更让他沉醉。他从未着迷于这样的事物，这次的举动让古海似自己都觉得奇怪。
　　卑贱的人类，为什么会有那么悦耳的歌声呢？
　　他翻过身，缓缓缓沉向海底，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三、

　　翌日，天微亮，失眠的他缓缓游向海面，大而无神的鱼眼黯淡无光。
　　他之所以喜爱化为人形，是因为这不仅方便行动，而且模样俊美，让曾经丑陋无比的他现在不至于被其他过路的妖怪嘲笑。
　　上岸后，他满身鱼鳞化为一袭青衣，眸子渐成幽蓝，一点一点变回了昨天的模样。天将破晓，寂静之中，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海水蔓延至他脚边，然后从贝壳身上滑下。昏暗的光线吞噬安谧。背靠着岩石，古海似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幻觉一般的海音怎么也不散开。
　　海妖一族，虽灵力强大，但其面貌之丑陋，令人望而生怖。
　　这便是，人类常说的……命运吗？
　　日光刺得眼睛生疼。不知已经站立了多久，古海似缓过神来，滚烫的阳光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转身进了海边的树林，光影罅隙投足间，世界四分五裂，像是一首失传已久的曲子，从未有人唱对它的词。
　　古海似靠着树，渐渐闭上了双眼。
　　他做了一个梦，有人拿着刀砍向他，纷杂的影子重叠，周围似乎有人叫着“怪物”，然后，一下一下，身体很疼。
　　梦中，他没有挣扎的力气。等到满头冷汗醒来，抬眼一看，已是繁星满天。古海似猛地想起了什么，往海边赶去，却不见人影。
　　失望之中他慢慢走近古海，刚一站定，便听见一阵似有若无的歌声：
　　“骊歌渐老，苹花遂现，天地浮沉指尖一念
　　慢遗香，轻舞霓裳。红楼望，琉璃冰凉
　　冷雨霏霏，花微叶碎伤心泪，借问韶光归不归
　　独守时光不知何方。”
　　月光燃烧着歌声，里面的味道是他听不出的彷徨。古海似循声望去，只见阿寻倚着礁石，抬头望月，星辰无眠。
　　“阿寻。”他唤着，声音里却是颤抖的音色。
　　少女又是一惊，连忙转过头来，那瞬间她的欣喜让他又是一愣。
　　区区人类，竟会如此遵守诺言……
　　“古、古海似，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出事？我怎么可能出事呢。古海似先是不屑地想着，但随即又被一种微妙的情感替代了。
　　不过，月光和曲子，真的很动人啊。渐渐的，嘴角滋生出微笑，一旁的阿寻看的出神，她的眼中，古海似的模样那么纤尘不染，当看见他时，仿佛所有美好的字眼都在眼前浮现。
　　“放心，我不会有事。”
　　“嗯……不过明天我可能，不能到这里了……今天在外待了这么久，家父会关我禁闭的……”
　　“那我就一直等你。若能听到你的歌声，就足矣。”
　　阿寻不再看他的脸。
　　也许是从月光普照万物的那晚开始，古海似对人类有了改观。或者，仅仅是对阿寻。
　　那之后，古海似便与阿寻渐渐熟悉了起来，他们交谈的次数渐渐增多，然而，古海似一直未提及自己的身份。他似乎喜欢上了这种生活，相见的时辰不再局限于黄昏，他们一起踏过了黎明，在树林里穿行。阿寻告诉海似那些野花的名字，送给他自己绣的荷包，和他一起靠着树入睡，陪在他身边拿着贝壳闭眼哼唱，陪着他做了太多太多的事，多到古海似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他开口歌唱的一瞬间，阿寻惊异万分，睁大了眼。
　　“阿海……你的声音，刚才就像是变了一个模样……”
　　他轻轻浅笑。
　　那天谁也没发觉树林深处诡谲的目光，直直落在古海似身上，直到阿寻离开，他独自在海边坐了许久，然后变回原来的模样。
　　秘密不知不觉中被看得真切。

　　第二天黎明，古海似没有等到阿寻。过了许久，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渐渐走近，在古海似面前站定。
　　“你是谁？”古海似深蓝色的双眸泛起戒备。
　　“你是古公子吧！我家小女阿寻今日不便出来，有些事要告知公子。”
　　古海似微微一愣，继而开口：“你说。”
　　“小女喜欢上了公子，非公子不嫁。今日她穿戴好了嫁裳端坐在家中，若公子不愿迎娶她，她便终日不肯踏出房门一步。唉，不知如何是好呢……小女顽皮，还请见谅。”
　　他心中微微一热。相处这么久以来，他虽然不愿承认，但心中不可避免已经有了依恋。听到这个消息，却不知是该欣喜还是哀叹。
　　人与妖怪，如何能走上相同的道路？他叹息，之后转向男子：“带我去见她吧。”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