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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稻草 ...
有风。
他微微睁开双眼,视野一片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从皮肤上掠过的风,细微呢喃,仿如开遍了他的全身。
夏于瞳……夏于瞳……
是谁?他费劲地支撑起身子,大片大片从未见过的花在四周妖冶,背景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他孱弱的身体因不安而开始有了颤抖,这血红色的花为何似曾相识?成群于黑暗之中摇曳,像是,满满的荒芜。
记忆像是忽然回归。触须一般的花瓣,血红的颜色,它的名字,叫做,叫做……
彼岸花。
他忽然一惊,既而吃惊地站立起,身体摇摇晃晃,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花开妖冶,黑暗茫茫。偶尔几束幽火缓缓飘过,原本沉重的几乎快站不住脚的身体,在他开始行走之时,又变得异样轻盈。
夏于瞳……夏于瞳……
微弱的声音似乎稍纵即逝,远在天边,飘渺而不可寻。
我是,谁?谁知道我的名字,谁知道我从何而来?我,是谁……
他的目光空洞无神,只有那声音让他保持了最后的清醒。他追寻着声音的来源,急急忙忙穿行于彼岸花丛之中。
一朵蒲公英状的绒毛于花间飞起,散着淡光向他摇晃飘浮而来。他伸手去接,那绒毛瞬间散开,而后在他手中拼出了一个名字:
夕颜。
不对……这不是我的名字……他的目光依旧空洞,手中的绒毛有很重的不熟悉感。
恍惚之间,他又开始追寻那声音而去,手中的名字从他掌心飞下,重新合成一朵绒毛,于彼岸花间隐去。眼前的事物相互重叠着,一切看似虚幻,却又那么真实。
他到了一条小路上,彼岸花开始变得稀疏,他茫然着声音的去向,微睁的双眼不由自主望向了上空。一朵淡蓝色的绒毛轻缓飘下,等他伸出手来,乖巧地躺在他手心。
夏于瞳。
温热的感觉渐渐漫上来。这才是我的名字啊,他微微一笑,泪水却悄无声息落下,滴在掌心。绒毛渐渐消失,紧接着一株彼岸花盛开在他眼前。那是一株淡红色,隐隐透着微光的彼岸花,与周围大片的血红相比,它算是个异类。但这一切他都不在乎,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夏于瞳。
模糊的意识忽然间恢复了正常,他再次看了看身后血红的花海,刹那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黄泉?他的目光有些惊慌。
“真是难得,像你这种半魂魄掉进迷花池已经可以说是没救了,没想到还能够走出来,怕是精神力量很强大呵。”一阵慵懒的声音飘来。夏于瞳转过身去,发现那花海边缘伫立着身着华服的女子,面容妖媚,与那大片大片盛开的彼岸花倒是成了绝配。
“我是……跟着一阵声音出来的。”
“哦?那就是有人在唤你回去了。那就快启程吧,留着这一面之缘,以后说不定还能相见呢。”
“那么你……是谁?”夏于瞳缓缓移步而前。
女子的眼眸划出一线光彩。“我是谁?啊,好久没人能够问起这个问题了呢。”她把玩着自己及腰的长发,猩红的丹凤眼微微低垂。不多时,她伸出纤细的左手,一抹幽蓝的火焰瞬间跃起,映照着面对面的两人。
“好俊俏的小子。”她的声音轻柔,右手慢慢抚上他的脸庞。夏于瞳出乎她意料地没有躲避。
那只毫无血色的手虽然冰冷,但是有异样的温暖感觉。夏于瞳如此想着,望着她,缄默不语。
“我叫碧守。是迷花池的守护灵,”碧守的目光越发温柔,她对于这位少年有着说不出的好感,是一种没有缘由的喜欢。
“我是……夏于瞳。你是这里的,守护灵吗?”
“呵呵,守护灵,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高贵的。我的真身,不过是一个稻草人,”她听出了少年语气中的敬畏,莞尔一笑,“事实上我是被幽囚在这里的,永远不能移动,只有像田地里的稻草人一般站在这里,仅此而已。”
夏于瞳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少年上前一步,对上她的眸子:“你……累吗。”
碧守只是一惊。
我累吗……?
“或许吧……毕竟总是一个人呢。”她偏过头去。
“那叫做孤单,”少年顿了顿,轻声说,“那么你能够,把我当同伴吗?”
她闭上双眼:“为何。”
“只是忽然想陪着你,直到不得不离去之时。”他如实说。碧守带给他的感觉是哀而不伤的,她暗色的瞳孔里似乎有很多不能被读懂的忧愁,化不开,淡不去。
她愣住了。这句话,过了一百年之久,竟然还有重逢的机会。
“我会陪着你,直到我不得不离去之时。”
他的声音犹如仍在耳畔,但是他一百年前早已离自己而去。
碧守干涸的双眸里有被埋葬的疼痛。
“碧守,你为何被囚于此呢。在我看来,你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才是。”夏于瞳小心翼翼拉着碧守坐下。身旁的彼岸花微微摇曳着暗红的苍老,藏匿着似乎已经不被传诵的故事。
女子烙满纷繁纹路的华裳微微散开,仿若已经盛开一半的幽月。她沉默了很久,思忖过后,取下颈间那块玉石。
“这是我存放记忆的东西。你要是想看这个故事,就闭上眼睛吧。”
夏于瞳照做了。之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脖间,冰冷无比。
耳边,渐生出若有若无的风声。
一百年前,某个黄昏,十里村庄。
她安静地伫立在山脚的稻田里,轮廓在黄昏淡光中变得模糊。
那个简陋的稻草人里,是她无人知晓的存在。
那时的她不受束缚,来去自如,稻田仿佛是她的领地。她喜欢这片小村庄,高山,溪水,大片庄稼和几户人家,万物在她眼里那么安详。
她最喜欢躺在自己的稻田里,静静凝望天穹。不论日月星辰,阴晴雨雪,这样的习惯始终未变。
直到那天遇上他。
那天她一如既往躺在稻田里,偶然地转过头去,却发现小道上,有人在凝视这边。
她有些紧张。一般来说,除非她显形,不然人是看不到自己的。忽然之间,她想起除灵师能看见灵体的传闻,不由得害怕起来,连忙隐进一旁的稻草人中。
那人一步步走近,她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与其说是个稻草人,不如说是守着这碧落的。”等他走到跟前,正转身准备逃开的她因这句话停下了一切的动作。
“你有名字么。”男子说着,微笑着眯起眼,望向天空,似乎在自言自语。她呆呆地摇摇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见。
“没有的话,就叫你碧守吧。”他说着,目光转向稻草人,右手落在稻草人面颊上,同时也落在她脸庞。
他的眼中,是满满的温柔。
从那一刻起,她就固执地认为,这个名字,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男子在附近的木屋住下了。他几乎天天都在稻草人旁站立许久,她开始不再离稻草人一步。男子总是面带笑意唤着“碧守”,却从未提及自己的名字。
他在木屋里住了半年。这时间已经足够长了,长到她已经贪恋上他身上的温暖。她像个小孩,成天依偎着他,比影子更加亲密。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他慢慢收拾着行囊,之后走到稻草人前,一言不发。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她愣住了。自己只是灵体,他或许连自己的存在都不知晓,接下来,难道要舍下这个村庄,舍下自己的真身,继续跟随他么?
碧守望着他。不多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下。
“碧守,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她差点跌落在地。
之后碧守缓缓走向他,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试探地问道:“你看得见我?”
他只是轻轻一笑:“当然,傻瓜。”
她的脸庞再次被宠溺地抚摸,恍惚之间就有了梦寐一般的不真实感。
“我跟你走。”她似乎怕这样的梦一瞬间就会醒,咬咬嘴唇,带着坚定的语气回答。
“真的么,”他的眼睛里掺进了一丝她所不能看懂的色彩,“我要去的,是地下。”
“地下?”碧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地府。我想见一见故人,但是,需要你作伴,我才能到达。”
此时的黄昏瑰丽无比。稻田滋长除了芬芳,万物的色泽染上不可分离的明媚。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一眼身后的村庄,点了点头:“我会陪你去。”
他们开始寻找地府入口,一路上碧守听他说了很多的事,有关他的除灵师身份,有关那个村庄之外的世界。他说,除灵师只会驱散不干净的邪灵,而干净的灵体,则是他们所追求的,比如她。
那时候的碧守才知道,她多年在田野上奔跑的双腿,原来天生就有穿行于天地的力量。
地府远比她想象中的恐怖。一路上,碧守尽力隐去他的身形,躲开小鬼的巡逻去找奈何桥。然而地府实在太阴暗,找不到了方向的他们很快就被青面獠牙的小鬼们团团围住。
“你可知私自带人下地会是怎样处罚?”
“逾规之人,我们自会送去关押,不得超生。”
情急之中,碧守推开了他,他却不肯走,只是微笑着说:你是我的亲人,我会陪着你,直到我不得不离去之时。
她心急如焚,泪眼婆娑。眼看鬼差们就要将他的魂魄带走,她忍痛抽回真身的所有力量,一瞬间,便将他送出了地府。
从此,真身已毁。作为私自带活人入地狱的惩罚,她成为了地府花海的守护灵。看似守护,实为囚禁,期限永生。在这里,靠她的力量是永远无法得到解脱的。
再也无法行走,去寻找他的踪影。
再也无法回去,回到那个宁静安谧的村庄,静谧十里,鸟语花香。
她想念地面之上的温暖,日复一日,流尽了所有的眼泪。每每看着这迷花池,多少魂魄误入其中,一睡不复醒。眸已干涸,再无它感。
不知不觉中,在这里已经被囚禁了一百年。
夏于瞳睁开眼,脑海中还是碧守满脸泪水的模样。
一百年过去,没有了天地灵气的滋润,碧守已经快撑不住了,她的灵体几近四分五裂。
他缓缓取下玉石,看着眼前妖艳的女子。这副模样也是拜地府的阴气所赐吧?夏于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玉石重新为碧守戴上。
“其实,我真的,很想见他一面呢。很想回到地面上去,但是真身已经不在,我又何去何从……”
“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夏于瞳忍不住问道。在他看来,嫣然微笑的碧守,表情是无比的哀伤。
“可以的话,我想找到一束稻草,或者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碧守说着,目光偏向夏于瞳,“好了,接下来该说说你了,身为将死之人的半魂魄,你应该是不小心入了地府的。接下来是生,是死,皆看命运安排。”
“那要,怎么回去?”
“那边,有一个出口,是专门为半魂魄开出的,”碧守指向小路深处,说,“还是早些回去吧,说不定还能活下去呢。”
可是,另一半的灵魂,已经开始衰弱了啊。夏于瞳感觉有什么正慢慢凝结在体内,他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假如,还没回去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半魂魄了呢?”
“那就待在上面,至少,不要进入地府。”
他微微一笑:“那我去帮你带些东西回来吧。”
说罢,他转身向着小路走去。
“夏于瞳!要是你的魂魄凝结成一体了,就不要回来!一定记住!”
“没关系的。”他摆摆手,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阳光有些刺眼。夏于瞳屏住呼吸,安静地听着,却没有呼唤自己的声音。
也罢。他飞快地穿行着,一瞬间,几座大山,几条河流便一晃而过,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直到在一座山的山脚,他停下了脚步。
一百年来,大山并没有多少变化。他认出那个画面中的山,同时,也听到了,它在轻轻呼唤着碧守的名字。它也怀念着一百年前,日夜待在这里的,那个不为普通人所看见的小女孩吧?
稻田已经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原,唯独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什么也没能长出来。这大概就是,当初那个稻草人所在的地方。
一百年过去了,这里的风景已经变了许多,但是不远处那间男子住过的木屋依旧在。夏于瞳慢慢走进那间简陋的屋子,目光落在角落。那里放着很多已经枯死的稻草。在那稻草下面,露出了小小的画轴。
夏于瞳小心翼翼将它取出,然后慢慢打开,里面的图画风采依旧,是一个颇似碧守的小女孩,躺在田地里凝视天空的画面。
画卷右侧写着四个字:吾女碧守。
右下角是署名。
落望。
“落望……碧守……”夏于瞳喃喃着。
怪不得会叫她“碧守”呢,他们的名字连起来,就是守望碧落啊。
少年望向澄澈如百年前的天穹,湛蓝而精致,宛如明眸,宛如百年都不曾延续的,黄昏一般的安详。
碧落,黄泉,他们早已悄然,走遍天地。
忽然有什么,回归了自己的身体。夏于瞳知道,那是自己的另一半的魂魄。
他望着手中的画,坚定了信念,向着地底,走去。
血红色的花海在摇曳,隐形的花香让人欲罢不能。雾中,他远远望见了提灯的碧守,那幽蓝色的光在模糊的暗黑中分外显眼。
他安心地一步步走进。
“那小鬼没看错,你的确入了地府……还好我借了它一把提灯,不然你会在雾里误入迷花池的……”碧守待他走近后,又谛视一番,微微蹙眉。
“你已经……不是半魂魄了。”
“我知道。”少年的表情淡然得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知道?!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这样一来,你就没办法重返地面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提灯被碧守扔在一旁。看得出她很气愤,若不是移不了步子,她定会给他一耳光。
“但是,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是他的。”
夏于瞳平静地将手中的画递到她跟前。碧守一愣,接了过去,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周围开始变安静。
“就因为……就因为这样的东西,你把自己关进了地府?!”
突如其来的斥责让夏于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刚想说些什么,望向碧守,瞬间呆住了。
两行清泪从女子艳美的脸庞滑落。她紧紧抱住了手中的东西,泣不成声。夏于瞳沉默地看着她,若没记错,碧守告诉过他,自己的双眼已经干涸,流不出任何泪水了。
“碧守……对不起……”他正想上前,却发现了异样。
“终于……撑不住了……”碧守拭去泪水,微笑看着不知所措的夏于瞳。她的身体散出亮光来,一点一点,开始变得透明。
那是暖黄色的,似乎还带有温度的光,就像是,每天搜集阳光的,稻草人的味道。
“碧守!你……怎么了?!”
“灵体开始四分五裂了……没关系,我只是有点累,是时候回去了。等了一百年,终究还是会有这么一天……”
“碧守……我能够,做些什么……?”
“就这样唤着我的名字吧……我该走了,谢谢你……让我能够知道我一直想知道的事……”
女子安静地闭上眼,绝世的容颜只剩下憔悴。
“对不起……不该牵扯到你的,还害得你被留在地府……”
“没有的事,那只是我自作主张。”
夏于瞳望着几近透明的碧守,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碧守……你会,见到落望的……”
所有暖黄的光球向着沉寂的上空飘去。无论如何也想回到当初生长的地方,这大概就是碧守的夙愿吧。那么温暖,那么明亮,就像是,不小心落入冥间的几尺阳光。
再见。夏于瞳默念着,拾起半空中掉下来的小小的稻草人,颈间不知何时已被碧守戴上了她的玉石。
少年将画与稻草人埋入了迷花池。不久,一株彼岸花静默开出,散着暖黄的光,隐隐有着温度。
再定睛一看,他才发现那是一株双生花,一大一小,相伴而开。
或许,这里会是地府里,唯一生长着阳光的地方吧。
突然之间,很想回到地面,守望碧落,耗尽永生。
离开迷花池之前,他看了双生花最后一眼。
这是一个安静的故事。不惹尘埃,就像,唾手可得的阳光。
我尽力描述它,也不知有没有到位。
只希望我稚嫩的笔触不会影响到它的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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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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