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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曾梦觉 菡烟叹了口 ...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鸢鹭湖靠岸的水面铺满绿叶红花,微风扫过,湖水微皱,落花随波,别有一番风情。而在临着烟柳巷的东南面,更是花船画舫林立,船舫的大小不一风格也各异,有富丽堂皇有小家碧玉有秀雅别致衬着花船的主角,各有各的风韵。

      菡烟所在的画舫名为蕴秀阁,舫中的主角是位十九岁的清丽佳人名唤思思,一双凤目镶嵌在小巧的瓜子脸,望向你时眸中秋水湛湛,再加上堪够盈盈一握的纤纤细腰,看在眼里是说不出的楚楚动人。此刻已是正午,思思却刚起身弄妆梳洗,菡烟敲门进屋看到的便是一幅懒起画峨眉,照花前后镜的美人图,她轻笑一声道:“思思姑娘。”

      思思闻声并不转身,只道:“今儿十六,我正思忖你何时来告假,你便来了。”说着又转过身来,打趣:“说真的,菡烟,真想去看看让你这般痴心去会的情郎是什么样的翩翩佳公子。”

      菡烟脸皮极薄,原先总要闹个红脸,如今被打趣惯了的也不觉有什么,只笑笑:“多谢思思姑娘,掌灯时分一定赶回来。”

      “会情郎?”菡烟在心内回想刚刚思思的话,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深深按压下去,“林菡烟,你又瞎想什么?!”胡思乱想间便也到了目的地,这儿是鸢鹭湖的最北端,青州的北郊,除了有兴致的郊游客鲜有人至。菡烟隐在杨柳之间,往对岸望去,那人果然在,仍是一壶酒一人一马,他啜着酒望着水面某处发呆,天边日头正烈,菡烟心底涌出的却是“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怆然。仿若面前这个人,不是青州城里闻名遐迩叱诧风云的陆公子只是一个失意人罢了。

      可他又会有何失意之处?英雄年少,他短短二十余载的人生已是世人眼中的传奇。出生名门,二十二岁协新皇平天下定三王乱,二十三岁荣膺一品左相之职,封安国公,所谓封王拜相不过如此。二十四岁他在世人讶异中递折子辞官,新皇登基初定正值用人之际,自是不愿放人,可看了他递的第二个辞官折子后,年轻的君王击掌开怀畅笑,连夜召他入宫,君臣二人饮酒话叙至天明,第二日一早便准了他的请辞,更给了他三千封邑,加封青王世袭王爵。据说他回青州的那天,紫绶玉环,风姿卓然,夹道相迎的官员分列安华街两侧,维序的兵士成百上千应对着想一瞻尊荣的青州百姓,青州待嫁的女子更是费劲了心思只愿能换他的匆匆一瞥。美人都爱英雄,更何况这英雄还是当今世上两大美男子“锦城一景,青州陆鸣”之一。菡烟没有机会领略锦城江晨景的风采,却时时能在青州一睹陆鸣天质自然的龙章凤姿,有大胆的闺中女子更是说了“有陆鸣处便是景”。

      青王陆鸣的传奇,青州城的百姓口口相传,菡烟自是听了不少。她最爱的一段不是他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要不是他驰骋沙场百战百胜的战绩,而是他递于新皇第二本折子里传诵天下的诗词,文辞狂妄却尽显人物风流:“问什么虚名利,管什么闲是非。想着他击珊瑚列锦帐石崇势,只不如卸罗兰纳象简张良退,学取他枕清风明月陈传睡。看了那吴三青似越山青,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菡烟初听时便明了为何新皇会那般反应,她一个闺中女子都忍不住想击掌称好,恨不得与他日日对酒当歌餐风饮露,过这畅快淋漓的人生。

      可是,此时对岸孑然一身的人,哪里是人们口中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菡烟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琴至于石案上,手起指落奏高山流水,奏彩云追月,奏花好月圆,甚至奏她自己闲暇时信手捏来的林间晨曦,只愿对岸那人听了这般欢快的琴音,身上的落寞能少一些再少一些。日头渐斜,陆鸣手中的酒已经饮毕,菡烟知道他就要离开,果然就见他利落起身翻身上了马,她抬头指下琴音不停目送他远离,那人却忽而勒住了缰绳望向她这处,菡烟心虚地低了头,明明知道这处花荫浓密还隔了岸,他必是看不到自己,可心跳如擂鼓,再抬头时早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菡烟知道自己心中的情愫要不得,即便爹爹在世对于他也不过是小门小户,如今更是门不当户不对,何况以青王陆鸣的魅力身边环肥燕瘦莺莺燕燕定也围绕了不少,自己姿色不过算是清丽,哪里会入得了他的眼。如果不曾遇见他,在她最落寞的时刻,她定不会去做这怀春的少女,可上天偏要安排那场巧遇,在他还不是青王的时候,就让她知道他的好。那时,她哭得如一个泪人儿,娘亲离世爹爹病重家道中落,她哭着乞求路人的一点怜悯,安华街上如今日般繁华,路人来来往往无一驻足,只有他停下来给了她身上带的所有银两,递了一方锦帕于她:“女儿家,最该自重,再不要做这样的事。”他说着指了指她身旁“卖身救父”的帷布,“若有困难,到城南陆家寻我,在下陆鸣。”她抬头对上的便是他清冷的俊颜,眉目里却是温柔和煦,她一时看得呆住也不及言谢,他告辞离去她对着他的背影怔了良久。那方锦帕,她至今都珍藏着,累极了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伤心的时候都拿出来看一看,她自然是再没有去找过他,他后来去了京城便更不可能再相遇,只那方锦帕支撑着她过了人生的数个寒冬。

      菡烟回到船舫,夜幕已经降临,船上正要掌灯。夜色掩映下的船舫已不似白日的摸样,灯火摇曳,轻罗帐随风飘扬,一幅红烛昏罗帐的歌楼糜烂之景。菡烟将将赶在乐队齐鸣之前到位,一旁的笛师在她耳旁低语:“今日跳霓裳。”她笑着对他颔首,以示谢意。船上规矩,定了舞曲便定了这夜要吹奏的所有曲目,与霓裳舞曲配套的便是《清平调》、《出水莲》与《汉宫秋月》,演奏间歇还有苏评《马奎坡》。笛声引调,琴音随后,一时乐声四起,船内已有不少客人,大多都左手佳人右手美酒,哪里有闲暇来顾及欣赏这错落有致的曲调。一曲完毕间歇,笛师倾身问道:“今日怎么了?是否身体不适?”

      菡烟回神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同伴笑笑:“没有呀,怎么了?”

      “简单的《清平调》错了四处,若是累了便去歇息,《马奎坡》怎么也得一个时辰后才结束。协奏有我”他好心提议。

      菡烟点了点头:“谢谢你,阿明。”

      阿明有些诧异她居然破天荒答应去歇息,不过转念又觉得欣慰,她总算知道要心疼自己的身子。阿明与菡烟是邻居,菡烟的琴师工作还是他介绍来的,他与她比邻两年,对她的过去知之甚少却见识了这个女孩子是如何顽强乐观地生活,她一人搬来隔壁时洗衣、缝制甚至舂米的活计都接,平日花销勤俭至极,穿着朴素却整洁,见人都是一张明朗的笑颜好似无所忧,盘下她目前居所的那天她遇到他还兴奋地说要请客庆祝。如果不是那个雨夜看她因疲累倒在自家门前,他也与别人一般觉得她是无忧的,他照顾她至清醒,那夜的她有些特别,有了些气力便要起身,从床柜里拿出一架与这房子格格不入的裹着锦布的古琴,那锦丝滑颜色亮泽一看便是上品,那琴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造,琴架上雕花细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浅笑对他道:“阿明,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然后他第一次见识了她的琴艺,色润饱满,琴音清绝,他至今都记得那天她奏的是《阳关三叠》,送别之情依依,似在告别故人。

      菡烟从后台退下去了舱底,烛光剪影里瞥见那人的身影进了思思的房间,她犹是不敢相信,直至看清了那房前守候的他的随从,失落与失望分不清哪个轻哪个重,口中的酸涩实实在在从喉间涌进了心里,一时又觉得自己哪有资格想这些酸涩便成了苦涩。上方还隐约传来《马奎坡》的评词“一朝选在君王侧…六宫粉黛无颜色…红颜魂断马奎坡…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在心内嘲笑杨玉环的痴,一骑红尘妃子笑、从此君王不早朝种种恩宠,不过是君王在盛世时需要的锦上添花的点缀,一场叛乱真心立现,错把恩宠当做恩爱的贵妃自绝马奎坡,红颜失却很快会再有哪里比得上一尺一寸失难复得的江山呢,为君者从来都不会有爱的。陆鸣呢?他也曾陷在那样纷乱的皇位之争,他可有真爱,若有,他的真心付了谁?评弹结束,她匆匆赶上去,却被告知霓裳舞延后,指尖颤抖,强抑着心内的汹涌,《出水莲》才终于成调,即便他从那场血雨腥风里走过,她仍坚信他该是一朵出水莲,不染淤泥洁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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