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夫君不放松》比牧

26、家在哪

　　玉汐这几日天天泡在牛二叔院子里。
　　牛二叔侍弄花草时，玉汐就坐在唐晋为她定作的摇椅上看书。牛二叔干完活，洗了手回来，见玉汐拿着书，脸色沉静，眼睛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怕她因为玉钟的背叛想不开，就想开导她。
　　牛二叔坐到她身边的小凳上，一粒粒剥着松籽，道：“人的命就这么回事。你觉得丢了个大西瓜，实际也就只小芝麻，等你再走走，没准就捡个大南瓜，再走走还可能碰到更大的东瓜，你再想想以前遇到那些东西，就都没那么心疼了。”
　　玉汐“扑哧”笑了，牛二叔用这种粗笨的话，为她讲了个哲学大道理。
　　牛二叔跟着玉汐笑，道：“我看，唐爷挺好的，你跟了他，保管以后错不了。”
　　玉汐脸红，嗔怪，“二叔，你怎么做起他的说客了。”
　　牛二叔道：“做土匪总不安生，唐家家底厚实，他人又精明，你嫁他我放心。”
　　从草丛里跑出一只白兔，胆怯地嗅嗅闻闻，不一会儿就到了玉汐脚边。玉汐伸手去摸，它先是躲了躲，又发现她没有恶意，就趴在那儿任她抚摸。
　　唐晋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上走过来时，刚好看到她眯着眼睛，眉毛细而浓飞扬着，很像佟骁的眉毛。她双目含秋，嘴唇微抿，有几分傲气和凌厉，又和当年的生母紫月神似。
　　“牛二叔，我可嫉妒你了。玉汐老是往你这儿跑。”他边说边走过来，坐在玉汐旁边。
　　牛二叔笑道：“玉汐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的女儿。我们爹俩自然有嗑唠。您得空来瞧瞧我这老骨头了？”
　　“我这不是找玉汐来了嘛，你有什么好看的，哪有我们玉汐好看？”唐晋坐下倒茶，道：“我给你们带个人来。”说着，冲树丛里喊：“还躲呢？出来吧。”
　　林山从树丛后面转出来，挠着头嘿嘿笑。
　　玉汐惊叫，“林山！你怎么在这里？”
　　林山低着头，吭哧了半天才道：“唐爷把松翠山剿了。我现在归顺了唐爷。”
　　玉汐忽地站起来：“你说什么！那……玉钟哥呢？”她急着迈步，忘了脚下还有锁链，差点摔倒，幸亏唐晋手疾眼快，一把抱住她。
　　玉汐瞪了唐晋一眼，挣脱他。
　　唐晋严肃道：“我不剿他们就安生了？当兵的早看上他们了。他们这些人若是落在当兵的手里，九层活不成了。”
　　林山小心地看了一眼唐晋，道：“玉钟带着那格里和几个兄弟逃走了。我们几个被抓的都归顺了唐爷。”
　　玉汐只顾一声不响地抹眼泪。三个大男人都不吭声了。
　　林山劝她：“玉汐，唐爷人挺好的，这里不比山上舒服？”
　　玉汐像小孩子似的哽咽着，“家没了……”
　　和着土匪窝才是她家！唐晋老大不痛快，又不好在面上表现出来。他拍着她的背抚慰，“我给你在山上建个园子，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家了，就回去转转。”话是这么说，他可没想这么做。那山寨，他看着就闹心。
　　天气渐渐凉了，牛二叔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有时还咳血。他看着每天在他身边陪伴忙碌的玉汐，总在想，是时候告诉她了。

　　深夜，玉汐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和月亮。心想，缺月的确很美，可还不如满月，中秋时月亮又圆又亮多漂亮。
　　觉得有点冷，玉汐起身拖着叮叮铛铛的声音，回到房里。关上门，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玉钟。他正像在自家一般喝着桌上的冷茶，看她进来，冷漠地看着她。
　　玉汐看他这副样子，心也凉了，他这是把她当敌人呢。她慢慢地到桌边，轻声道：“玉钟哥，你怎么来了？”
　　玉钟冷笑，“你九姨太做得挺舒服，有吃有喝。还想得起我的死活？”
　　玉汐低头不吭声，眼眶发热，心想，玉钟哥还是变了。
　　玉钟烦躁地道：“拿点吃的来，我饿了。”
　　玉汐拿出屋子里所有的零食给他，还有一瓶洋酒。唐晋说是外国的，她不懂，尝着酸酸涩涩倒也不讨厌。
　　玉钟狼吞虎咽地吃了许多，酒的味道像是不习惯，也都喝了。他将剩下的水果和牛肉干包起来放到怀里，道：“那格里肚子大了，嘴刁得厉害。”
　　玉汐翻了几件新衣服，包好了递给玉钟，道：“唐晋买的，太多了我穿不了，你拿去给她穿。”
　　玉钟冷着脸接过来，“他倒是宠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玉汐，道：“要是还念着兄妹情份，还记得娘对你的救命之恩，你就把唐晋毒死，算是给弟兄们一个交待。”
　　玉汐默默地接过纸包，抬起翦水双眸问：“哥，你真当我是你妹妹吗？”
　　玉钟看她楚楚动人的样子，心中一动，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儿，道：“你当然是我妹妹，永远是我的好妹子，这件事办成了，哥就接你走。”玉钟说完，拿好东西，走到门口小心地将门开了一条缝向外看了看，认定了四下无人，才闪出门去，消失在黑夜中。
　　接我走？做什么？不会要我做你的妾吧？玉钟哥，你算盘打得也太划算了。

　　中秋节，唐晋家里分外热闹。唐家在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菜，不管是唐家管事的，当差的，侍候人的都有资格坐在酒桌上吃肉喝酒。
　　唐晋由几个姨太太围着，左劝一杯酒，右喂一勺羹，甚是欢喜。他不进瞟向玉汐，却见她坐在桌子对面，眼也不抬地吃菜喝酒。他深深地叹息，玉汐啊，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我这是故意做给你看的，只要你甩个脸色，耍个脾气，我今晚保管只哄你一人。他又怕做得太像，玉汐伤了心再不理他，犹豫着要不要跟玉汐解释，就见玉汐默默起身，离席走出热闹的院子。唐晋目送她离开，想她必是看他不理她，心里不痛快。他又应付地跟两个姨太太喝了两杯酒，就借口出恭，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