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色纯香》丹卿

3、流光容易把人抛 这一年邾淳

　　这一年邾淳十五岁，皇恩浩荡，她爹爹加官进爵，晋升为国公。
　　当日的宴席，身为邾家长女的她不得不穿着盛装前去大厅面见众人。邾淳尽可能地避开人来，坐到了阴暗的一角，瞅着桌上的美食垂涎三尺。如果说今日可以在宴会上多吃到这些色彩美丽的食物她愿意往头上多插几根金钗子。
　　她坐在位子上吃的不急不慢。邾淳的中心思想是：没关系，菜这么多可以慢慢吃……
　　“姐姐！”这声音甚是动听，可若是不惊起众宾客邾淳觉得就更完美了。
　　邾淳正吃得开怀之际，慌忙抬起了头，正见自家比她小两岁的漂亮妹子朝自己走来。说她这个妹子多漂亮吧，一双杏花小眼中双眸漆黑映出若秋水星辰，小脸生得是粉雕玉琢，一颦一笑间纵然年纪小也不难看出她日后的风华。
　　邾淳自觉形容词不多，对妹子只有一个字——美！
　　邾淳正在众宾客的惊奇的眼神和自家漂亮妹子娇声呼唤中措手不及间，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鸡腿，将手放到了桌下作安稳状。
　　“姐姐，他们都看你干什么？”美人妹子邾润向她狡黠的甜笑，回首看了看众人又掩唇作娇羞状。
　　邾淳将头垂得更低，天上的众神啊，保佑她刚才的失礼行为没有被别人看到。
　　“国公的两位千金率真可爱，甚是让人喜欢。”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若有若无中夹了一丝笑意，亲切而又无形的疏远。
　　邾淳猛地抬头，诧异地看了看缓和气氛的那位少年。不出意外，她再次看到了那个温雅暖人的少年——六皇子，华胥。
　　“六皇子说笑了，在下教女无方冲撞了诸位，还望海涵。”邾大人阴沉的脸多多少少有些缓和。皇子出面说话，他脸上自然有面子。
　　邾淳觉得头皮发麻，抬了抬眼发现邾大人正用趁人不注意瞪她。
　　事情很快过去了，丝竹绕耳礼乐接踵，厅内再次其乐融融。
　　“姐姐，”邾润扯了扯她的袖子，作清纯，“那个鸡腿好吃么？”
　　“好吃。”邾淳乖乖点头，这鸡腿确实不错。
　　邾润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端走装鸡腿的盘子，“姐姐经过刚才的事肯定没胃口了，应该不介意我端走吧……”
　　邾淳猛地点头，她介意她介意！她舍不得鸡腿……奈何妹子端着盘子看也不看她就走远了，看着飞远的鸡腿，邾淳心中飙泪……
　　目光触及，觥筹交错中邾淳收回目光时正对上一双温暖的眼睛向她笑，远处的少年如那隔雾芝兰。
　　她呆了呆，又将头低下去，此情此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一场宴会在这个小小的风波下安然度过，也就是这个宴会成就了邾二小姐的美名，亦让邾大人一怒之下令邾淳此后无缘宴会，就此成就了邾大小姐的默默无闻……
　　流光容易把人抛。
　　转眼间邾淳离开沐城已有五年，来到京城的日子里平平淡淡，她除了吃喝睡仍是没有多大长进，反而江漓再来到了京城的第三年金榜题名入了官道，但他还是经常回来邾府，毕竟他也算师出邾家门下。如今她芳龄十七，本应到了嫁娶的年龄，奈何这个邾家大小姐的身份太过没名气至今未有一人上门提亲。倒是她的妹妹年方十五，不仅艳名远播，成为京城第一美人，而且这提亲的人也都快踏破邾国公府的门坎儿了。
　　这里没有人督促她去被无聊的诗文；也没有人逼着她去赋诗作画；更没有人会来管着她吃喝懒散的毛病……然而邾淳觉得她却无比怀念这样的日子。所以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她开始做梦，梦见那个头发花白皱纹深刻的老人和清俊隽美的少年。可那也只能是梦……
　　邾淳望着桌子上的秀色可人的糕点，再三咬牙，终究是伸过手去。心里开始默念，再吃一个没关系，就一个！
　　“小姐！”小叶子用绣帕捂着嘴满脸凄惨，“小姐！不能啊！”
　　邾淳坚定思想不为所动，拿过糕点就是一口，看着自家丫头哀声道：“这是最后一个！”
　　“如果奴婢没记错这是您下午吃的第二十八块糕点，”小叶子拿着帕子擦了擦无泪的眼角，“大夫都说了，您若再吃下去还会牙疼的。”
　　“这是润儿妹妹从万香坊买来的，我若不吃会感觉对不起她。”邾淳脸上无奈又是哀凄。
　　小叶子摇头叹息，我的小姐啊，二小姐这是故意的呢！单是您觉得她对您好着。
　　她可是无数次的见证过二小姐如何捉弄自家小姐了，其中过程可谓是惊心动魄，波澜起伏。
　　一次，大小姐害了风寒，卧病不起，大夫给她抓了一把苦药。夫人心疼大小姐，就派人买了冰糖要送给大小姐，谁知路上遇见二小姐说什么良药苦口由此名正言顺地拿走了冰糖……
　　再一次，大小姐去灯会看上了一个兔子灯笼，也已买了下来，在路上二小姐讲了一个诡异的鬼怪故事，回府以后大小姐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个兔子灯笼……
　　还有一次，大小姐要去放风筝，夫人专程订购了一个花风筝送给大小姐，二小姐再一次出现说花风筝色彩艳丽有失高雅，就叫人给换了一个素白的正方风筝，故从那以后大小姐再也说放风筝的事了……
　　种种事件，诸如此类，不胜其数。
　　邾淳在牙痛和妹子的情谊之间两难抉择时，门外走来了夫人房里的丫头翠红。
　　“大小姐，夫人说明日要去尚国寺拜访数日，考虑您牙口不便不宜吃荤腥甜点邀您随行，正好可去为您求些佛祖的庇佑。”翠红如是道。
　　邾淳耷下脸来，小声说：“我可不可以不去？”
　　“大小姐，夫人已经告诉过老爷了。”翠红声音温婉。
　　邾淳抖了抖，心中呐喊——她不要，她不要啊！她要吃肉，不要吃荤菜！她要睡觉，不要每天被抓起来陪去念经！
　　以前随着夫人去寺庙一呆好多天，每天都是斋饭，另外还要陪夫人念经表示对佛祖的诚意。若是她不同意，夫人就会绣帕遮脸眼泛波光，稍有哭音：“淳儿，姨娘平日里疼你，可你怎连这点事也不能答应姨娘。”
　　“大小姐，夫人说要是您这次陪她去又能在回来时将牙病治好，就会送上一份万香坊的上品糕点。”翠红凑过来将头靠近，“另外这次出府您还可以自己到街上玩个半天也是没问题的。”
　　邾淳两眼顿时放光，立刻起身抓着小叶子往外跑：“好！小叶子我们这就去收拾东西！”
　　“小姐这就是您的房间。”小叶子拉了拉她，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家小姐是为糕点牺牲，古往今来实乃第一人啊！
　　第二日邾淳随夫人出府，路过一处花园子，流水淙淙夹有琴音袅袅，不一会儿琴声停止，不远处走来了一位美人，身后的丫鬟还抱着一把朱红的琴，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这个美人自然就是她那号称京城第一美人的妹妹了。邾二小姐一身水蓝色的秀雅裙衫，走起路来有行云流水之态又有弱风扶柳之姿，杏眼里的眸子若一泓秋水波光潋滟，眉宇灵动又带着几分娇俏。这等出落比她十二岁更甚美丽。
　　“听说姐姐要陪娘去尚国寺，这路上肯定又会遇到什么好玩的，姐姐可能不忘带给妹妹看看。”邾二小姐迎上前对着邾淳俏皮的笑。
　　邾淳点了点头，对于美人妹妹提出的要求她向来会答应，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的夫人娘亲待她更好于亲生女儿。
　　“姐姐刚才妹妹弹的那首曲子好不好听？”邾润问。
　　“好听。”邾淳诚实回答，她对音律没啥研究，但她觉得那首曲子是真好听的。
　　邾润忽然掩嘴，满脸愧疚地看着邾淳：“哎呀！我怎忘了，姐姐不懂音律！”
　　然后美人惊慌道歉：“真对不起姐姐，妹妹不是故意的要问的，也不是故意嘲讽姐姐。”
　　邾淳呆了片刻，开始痛心疾首，她怎么就不学些音律呢？这样就能听懂妹妹的琴音了。等她回神儿，美人妹妹早已带着下人告辞走远了。
　　出了府，夫人早已命人备好马车在外头等着了。
　　一位年约四五十岁的美貌妇人迎来，拉过邾淳笑道：“淳儿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虽是如此说却也没有怪罪之意，眼中倒是带着几分宠溺。
　　“刚才遇见了妹妹与她说了几句。”邾淳说话间已被带到马车内，“妹妹的琴曲真的很好听。”
　　夫人和蔼地看着她，替她理了理额前发丝：“你妹妹自幼习琴，淳儿也想学吗？如果淳儿愿意姨娘倒会找更好的老师来教你。”
　　“不不……淳儿自知没这方面的天赋怎么能强加？”邾淳慌忙摆了摆手。
　　“我看是淳儿懒了不愿意学吧，姨娘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她翘起手指点了点邾淳的头笑起来。
　　邾淳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的确是懒，要练琴要起得早不说，还得天天将手指磨破，她可不想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