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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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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夜凉了,让青梅掌灯送回去吧。”
“无妨,我自己回去。”
胭脂执意要青梅去送,楚琛不再拒绝。
年关刚过,虽然时辰尚早,罗城夜市却鲜有开张,都沉浸在年味里。大街上倒显得肃静萧寂,楚琛喝了一日的酒,虽说是小酌,也醉的微醺。
“相公回来了。”楚琛远远的就望见一个小黑影站在宅子门口,两个大红灯笼罩着看不清五官,只红红的面庞。“青梅,多谢你送他回来。”贺芷兰替青梅续了灯,嘱咐她回去路上当心。
“芷兰..芷兰...”楚琛倚在贺芷兰身上,在她耳畔呢喃絮语的喊她的名字,贺芷兰耳朵顺着面颊都烧了起来。
“你不气我去喝花酒吗。”楚琛难得这样温柔,贺芷兰有些乱了方寸。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楚琛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转过脸盯着贺芷兰看,他从这话里听出了些许怨念,贺芷兰平日决计不会这样和楚琛说话,双方都是客客气气,外人都以为他们相敬如宾。芷兰被他看的心里发颤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宁愿他去喝花酒,每回喝了酒回来,她才感知到一点楚琛的温度。许是因为此时他和平日里十分不同,自己也肆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楚琛没头没脑的一句。
不是故意的?她知道,她隐约知道一些。
星辰渐殁,朝阳初升。
楚琛昨日还是一副浪荡子失魂的模样,今日就又恢复了老练精明的生意人样子。
“来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扬州城最大的地下赌庄,蝴蝶庄。
“喲,楚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女人眼角飞起,风流魅态浑然天成,金丝蛮线的薄裳衬的肌肤渗雪,赫然入眼的是琵琶骨间的蝴蝶纹身,那花蝴蝶刺的惟妙惟肖,好似下一刻就要振翅欲飞起来,竟抢了几分刺青主人的风采。
“木三娘,我要和你做一桩买卖。”楚琛一袭锦衣青色暗花棉袍,手中折扇哗的撑开,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光华照人,言语中似不给对方说不字的机会。
楚琛口中的木三娘正是这蝴蝶庄的老板。早些年死了丈夫,一个女人继承了诺大家业。
或许是诧异楚琛的开门见山,木三娘愣了片刻才道:“买卖?”她走进楚琛,身上的浓艳的香味弥散开,调笑:“公子要和我这样的人做买卖真是稀奇,可是什么不正经的买卖?我要思忖些时候呢。”
楚琛笑了笑:”极正经。”
“哦?那便请堂屋里说。”
......
“什么,何之翰?这便是要施美人计吗?”
“不算,不过是引蛇出洞。”
“你倒是会说,不过你既然引了他出来,何必费此周折再去剿什么海寇,直接让他许了你条件便是。”
“不可,如若他没得到好处,赌约就不会算数,我只是给他施了个计策让他从中权衡,并不能让他这样的人白给我什么好处。”
“好吧,那事成之后,我有什么好处。”
“二成利,永久性,如何?”
木三娘知道若事成,虽说是二成利,也必定不是笔小数字,且不是三年五年,而是永久,自己不过出了皮毛之力,也算占了便宜,若是不成,自己也不亏什么,便不再讨价还价:“成交。”
木三娘这里下一步棋,楚琛每日里算计着生意上的布局,倒也不算分身乏术,但是家里的小魔王却让他束手无策。收到信儿说楚葭回来了,就马不停蹄赶回家。
楚宅。
“楚葭,站住!”楚琛追在他妹妹后面一个踉跄,拽住楚葭的衣裙角,厉色道。
“大哥,我在这家里一日也待不住,你就放我出去玩吧。”
“别闹了,云轴,你若是再这般不听话,我就让爹早给你许了人家。”
只是唬一唬,楚葭眼中就噙着泪花儿,只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哥哥,堵的楚琛无可奈何。
楚琛整个人温柔了下来,毕竟舍不得凶他妹妹。
楚葭今年刚过及笄之年,整日里却没个女孩的样子,女扮男装在外面疯玩,楚琛派了人暗中保护她,才没在外面吃亏闹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当初爹给她起名为“葭”,原是希望她长成一方伊人,谁知道,比一般女子更不文静,真是名字不能乱起,越是期盼什么就越反向生长。
“云轴,你成天去外面玩耍,可是见到许多有意思的事情,不若也带我一起去见识见识。”此时贺芷兰端着茶点进来。
“嫂子,那自然是好,只是这阵子不行。”
“哦?为何?”
“我...”
“你支支吾吾什么呢,明日陪你嫂子去采买些家用,不许拒绝。”楚琛不悦道。
楚葭悻悻然的走了。
“云笙,你明知道葭儿在外面做些什么,为何不直说。”
“依她的性子,要是直接阻拦她,她不闹个翻天覆地的。”
郊外,紫枫林。
深夜的风十分刺骨,冬意未退。
“师父,我明日不能再来了。”
“嗯?”
“哥哥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哼”白衣男子窃笑了一声。
“你还笑啊,师父,我哥哥不许我舞刀弄枪的,要是被他知道了,我今后就再不能见师父了。”
“不会的,小葭,教你练剑是防身之用,有利无害,你大哥知道了想是不会反对的。”
“真的嘛...那我坦白从宽吧,不然哥哥让嫂子每日里拖着我去采买,我快憋死了。”
“嗯。外面冷的紧,我送你回去。”
白衣男子送楚葭进了楚宅,刚一个转身,就被楚琛拦住。
“萧岑,你最好收敛一些。”楚琛眉目紧收,不悦之色溢出。
“公子,属下不明白你的意思。”
“离我妹妹远一些。”
“属下自知是朝生夕死之人,不会有多余的想法,公子多虑了。”
“你知道就好,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她...”
萧岑猛的抬头望向楚琛,那将他看穿的眼神不免叫他心中惊悸。
“你教她剑术我不反对,但是如果被我发现有什么越线的举动,我饶不了你。”楚琛语气淡然冷漠,话锋透着狠戾。
“属下明白。”萧岑自然知晓楚琛的手段,他也知道楚葭这样的人和他不是一个世界,他也从未妄想,本以为楚琛爱护妹妹心切,杞人忧天了,可是今日他也反省其自己,他当真克制的住吗?一念之错,断了便是。
“长安那边是否有消息?”楚琛话锋一转。
“青鸾来信说,她才进了宫,怕是要再等些时日。”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楚琛像是不想再多看见他片刻。
“属下告退。”萧岑纵身越过房梁,轻功遁走,黑夜里一道白影消失在月色里。
楚琛没有回家。
一座旧宅坐落在护城河边上,周遭的常青树木几乎将它隐没,院子的砖瓦有些脱落,这里鲜少有人经过,静的只听到杜鹃的啼血声,夜暮下显得几分阴霾和诡异。
“青淼。”
“主人怎么此时来了。”黑衣女子手持剑柄,待防御开门之人,见是自家主人。
楚琛没有作声,只是眉目轻挑一笑。半晌道:“来散心,顺便来告诉你,你姐姐入宫了。”
“啊,姐姐计划成功了,真是迅速。希望一切都主人运筹之中。”青淼欣喜,眼中又有些复杂的情绪。
她们三个姐妹从小被楚琛收养,是重生之恩,既决心为主人而生,为主人而死,姐姐纵是入了虎穴狼窝,也是使命所在。青淼知道顾虑多余,就不再伤感。
“你也知道,这一步棋牺牲在所难免,我不想说宽慰的话。”楚琛虽然言语冷淡,却是看出了青淼的情绪。
青淼心中咯噔一声,如石击水。
“你继续帮我盯着我妹妹,务必护她周全。”想到楚葭,他似乎柔和了许多。
“是。”
一把桐木琴在角落里铺了厚厚的尘埃,显然许久未弹,楚琛重新调了弦。抚指间弦音拨动,流光回溯,眼前是很多年以前那个夜晚,那是个暴风雨的夜,没有月没有星,只有一片死的腥气,那腥味儿堵在他的胸口,十几年散不去。
青淼在一旁听琴,很久没见楚琛,此时想把他牢牢的刻在眼里心中。月光倾在他俊朗消瘦的脸上,微隆的颧骨、如削的薄唇,本应生几分刻薄,但那双极好看的凤眼和墨黑色灵动的眸却遮住了锋芒,五官反而显的温柔缱绻起来。挺拔的身骨透着不落尘俗的皎洁。
光明与暗黑并存,他终究是个孤独之人。
那琴音渐渐如孤鸿嘶嚎,末时竟作变征之声,只听嘣的一声,弦断了。
一夜不眠。
蜀岗之下是罗城,蜀岗之上是子城,扬州的城像是琴萧合奏的的二重曲,配合的宛如天籁。楚琛一路骑马快奔到都督府时,已是辰时。
清晨的督府很清闲,孟义均正在寝居里饶有兴致的逗着他的鹦哥儿。
“老爷,楚家大公子在府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