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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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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和何夕相识之后,李舜傕经常会在藏书院见到他,知道了他是太傅公子的书童,发现他不屑于听太傅讲课,更喜欢在书馆看书,每次见到他都淡笑着,好像一股温暖之泉沁入人心,那一抹笑衬得他那如玉绝美的容颜绚烂无比。
何夕每次来藏书院都会多带一个馒头,李舜傕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不屑一顾,因为这是何夕送的。何夕不知道为何自己对这个敌国质子如此上心,只是一看到他就会产生一股亲切之感。
二人坐在书院台阶上啃着馒头,何夕发现李舜傕一直盯着自己,便道:“怎么了?”
“你真好看。”李舜傕道,“跟我母妃一样,不,你比她好看一点。”
“瞬傕,我是男的,你知道?”何夕说。
“我知道啊!”
“那就不要用形容女人的话来形容我,明白吗?我不喜欢。”
“哦。”
李舜傕将粘在身上的馒头屑用手捻起来吃掉,何夕将手中吃剩的半个馒头递过去,道:“我饱了,你吃。”
李舜傕也不客气,拿来就咬。
“你平时都吃些什么?”何夕问道。
“有宫女记得送来就有得吃。”李舜傕嘴里鼓鼓囊囊的,接过何夕递过来的水壶道,“不过多是些残羹冷炙,不够我和嬷嬷吃,也有些发臭的,嬷嬷不让我吃,说宁愿我饿着也不能让我吃坏肚子。好多时候嬷嬷都是和我一起饿肚子。”
“这个嬷嬷是和你一起送来南疆的?”
“恩,说是我母妃的奶娘。”李舜傕喝完水,打了个饱嗝。
“雀儿肉你吃吗?”何夕问。
“没吃过,好吃吗?”
“我觉得不错,明儿带给你吃。”
“好。”
“来,吃饱了,接着练。”何夕将树枝递给李舜傕,“昨天的再演练一遍。”
自教导李舜傕以来,何夕惊喜地发现李舜傕和自己一样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理解和领悟能力极高,并且能根据所学举一反三,灵活运用。
何夕一边赞叹李舜傕的学习能力,一边为他的境遇感到可惜,要是在东瑰,他一定会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而不是现在这般寄人篱下,任人凌辱。
“舜傕,能告诉我为什么被送到南疆吗?”何夕突然问道。
正在舞“剑”的李舜傕闻言身体一僵,继而顺势收“剑”,沉吟片刻,道:“母妃让父皇选我做质子,但要保证我的储君地位,即只要我做了质子,我就是东瑰太子。”
“你母妃不担心你在南疆的安危吗?”何夕问道。
“我不知道。”李舜傕道,“也许是想试炼试炼我。”
何夕不语,他知道李舜傕没说实话,不过既然他不想说,他亦不强求。
何夕在太傅府有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物什不多,一张床,一个书桌和几件换洗衣服,为了方便给李舜傕带些吃的,他偷偷在屋里架了一口简易的锅,除了馒头,他会打些鸟儿,小兔子之类的烤好带给他,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能补补身体,这段时间内最令何夕欣喜的是李舜傕的个子飞快地拔高,身体也不向之前那样孱弱,很是结实。
李舜傕的功夫也在不断提升,这就多亏了薛临时不时的偷袭。
整整五年,何夕陪着李舜傕吃饭、看书和习武。
五年内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南疆皇子之争已出现征兆,分成两派,薛语党和太子党;又比如,陈文新和薛语的关系已不是秘密,公然出双入对;再比如,十三岁的何夕已长成翩然之姿,俊美无双,李舜傕也有傲人资本,聪颖俊伟,使得一手好剑,这次是真剑,而这把剑乃是五皇子薛昊所赠,在基本所有皇子都不待见李舜傕的南疆宫廷,薛昊出人意料地对他很友好。
何夕早在三年前住入宫内,照顾李舜傕,理由自然是薛语不放心陈文新身边有这么个俊美的危险所在,动用手段将何夕安排进宫里。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儿,李舜傕的嬷嬷被毒死了,当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李舜傕发现嬷嬷的死后并没有表现出极大地悲痛,而是满眼的不可置信,至此,何夕才知道李舜傕被送往南疆的真正缘由。
遣七皇子李舜傕为质子,淑妃(李的母妃)心系国家,牺牲爱子,其情可表可嘉,现告示天下,无论东瑰储君会是哪为皇子,淑妃都将是后宫最高。
也就是说,这位淑妃是以儿子的性命换取自己一生的富贵无忧。
所以如果没有嬷嬷,没有遇到何夕,李舜傕都会是死路一条。
“其实我母妃过得并不好。”李舜傕突然闷闷地说道。
何夕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母妃在东瑰的地位并不好。”李舜傕有些难过,“我母妃……她在嫁给父皇之前嫁过人,所以宫里的太后、娘娘、甚至皇子都看不起我母妃。”
何夕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没有母亲,不知怎么应对这种事,拿出一个馒头道:“吃吗?”
李舜傕被何夕的动作逗笑了,道:“这个时候,一个拥抱会比馒头有效。”
何夕笑了笑,不语,将馒头掰开,分了一半给李舜傕,自己就着另一半慢慢地吃着。李舜傕看着馒头自嘲道:“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吃这些,还吃得这么欢。”
“永远不要抱怨命运待你有何不公,成功和胜利都是争取的。”何夕淡淡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对李舜傕说,“我们比划比划。”
李舜傕被“教训”地很惨,何夕还是一副没表情的脸,力道十足地给李舜傕擦药。
“你在生什么气?”李舜傕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有。”何夕将药罐收好。
“那你下手还那么重!”李舜傕不满道,“最后一招,你差点杀了我!”
“你恨吗?”何夕突然问道。
“什么?”
“你恨吗?本该属于你的都不再,每日只是和我在这深宫练剑看书,身边全是些和自己地位相当的皇子,你就没有怨恨、没有念想吗?”
李舜傕愣了一下,紧接着正色道:“你别乱说,我没这样想过。”
何夕冷笑道:“怎么?这点胆子也没有?不敢跟我说还是说你从来就没信过我?也对,我只是个书童,换个地方也是个奴才。”
“何夕,你怎么啦?你知道,我从来没这样想过。”李舜傕急道,“刚开始我是这样的人,可是自从你帮过我后,我就再没把你当外人看待,你于我而言是这里唯一的亲人。”
“那就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何夕扔下这句话就出了门。
何夕本不想这么快挑明,但现在的南疆宫廷剑拔弩张,薛语一心想要夺东宫,在这个纷乱的时间更容易将李舜傕送回东瑰,没人会注意这个敌国质子是死是活,但无论何夕怎么计划,都必须确定李舜傕有夺功称帝的野心,否则即便李舜傕被送回,依然是被玩死的命。
何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帮李舜傕,管家爹爹在的时候自己也没这样关心过他,何夕略烦躁,自己的感情有些超出控制了。
这厢,薛昊上完朝之后,跟着自己的武功恩师万宗将军叙旧,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何夕平时练功的地方。何夕和李舜傕练功都是避着人的,所以挑的地方很隐蔽,也只有不怎么务正业的薛昊会找到这个地方。
此时,何夕正拿着一根树枝忘我地舞,随着飒飒地剑气声,衣抉飞扬,如画一般。薛昊看得痴了,他知道何夕好看,但专注着练剑的何夕无疑更美。
一旁的万宗将军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何夕收“剑”才见到身边站着两个人,薛昊常来所以他没在意,只不过他身边这位男子气息很低沉,不易察觉,看起来功夫很好的样子。
万宗细细地看了何夕一眼,觉得眼熟,这里又是偏宫,便对号入座以为面前的是东瑰质子,暗叹,果然和护国夫人很像,可是,这套剑法……
“何夕,怎么就你一个人?”薛昊道,“李舜傕呢?”
“在屋里养伤,刚刚切磋了一下,伤到他了。”何夕淡淡道。
“何夕?”万宗纳闷道,“你不是东瑰的那个皇子?”
“师傅,他是何夕,原来是陈文新的书童,现在照顾李舜傕。”薛昊介绍道,“何夕,这位是我的恩师,万宗将军。”
“将军好。”何夕微一施礼。
“免礼。”万宗豪爽地说道,“我是个粗人,别跟我来这些文人的套路。这位何夕小公子好相貌啊,让我想到一个故人,加上这独一无二的剑法,更增加了我的疑问。”
“将军请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何夕道。
“可知护国将军姜成?”
“略有耳闻,战场枭雄,是个大英雄。”
“公子的剑法正是姜成将军的独门技艺,可否告知师从何处?”
“只有一个剑谱。”何夕道,“我照着剑谱练的。”
“什么剑谱?”万宗急道。
“《姜氏软剑七十二式》。”
“果然!”万宗激动地说道,“可否告知这剑谱现在何处?”
“没了。”
“没了?!”
“那一年发大水,剑谱被水冲走了。”何夕淡道。
万宗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夕:“你就不心疼?”
“不用,我都记下了,可以默出来。”
“你……”万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问道,“剑谱是哪儿来的?”
“爹爹买的。”
“……买的?在哪里买的?”
“我不知道。”
“那你爹呢?”万宗急道,薛昊不知为何师傅如此激动。
“被大水淹死了。”
“……对不起。”万宗有些不好意思,“这本就是我尊敬的人的遗物,我却没能保住它。”
“姜成将军?”
“是。”万宗叹了口气,“将军至死都没能再见到刚出世的孩子一面,岂料皇上下令……”说到这里顿住,又盯着何夕看了几眼,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三。”
“祖籍何处?”
“不知,爹没说过。”
“那你娘呢?”
“没见过。”何夕看到远处李舜傕走过来,对二人道,“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薛昊感到何夕在避李舜傕,对走到面前的李舜傕道:“你怎么惹到他了?”
李舜傕不语,看了眼何夕的背影,淡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万宗见眼前的东瑰质子并不像传言中的那么懦弱,相反,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王者之气,从容冷峻,没有一点身为质子的恐惧与不安,暗道此人今后必有所成,当即起了杀心。
李舜傕从刚开始就意识到身边这个魁梧的武将了,自然也没错过那一瞬的杀机,待其走后,问道:“刚才那位是?”
“万宗将军。”薛昊笑道,他也没错过这其中的波涛暗涌,不动声色地问,“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我想见薛语。”
“哦,三哥?你见他做什么?”
“帮我约他见面即可,拜托。”李舜傕诚恳道。
“何夕知道吗?”薛昊问。
“我会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