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垢》安岚忌司

4、

　　从军营出来回到自己府上，荀毅将自己关在房里直到晚饭时候下人去叫他，才发现他正酣睡在一张杂乱的桌子上。
　　上面摆满了大小各异的竹简文书。文书里的字让人看不懂，那不是齐国字。

　　饭后，依旧回到房间，闭门不出。甚至吩咐下人，如来了客人，就告之自己患病卧床不便见客，以此打发。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七天。
　　在第八日的辰时，荀毅唤人为自己备好马，他要到上将军府上一聚。
　　“荀大人若再不出门，怕这人也真的该不适了。”老管家关切的慰问得来了主子的讪讪一笑。
　　他伸了个懒腰，猛吸了口清晨的空气。清爽宜人。
　　“说的是啊，所以我这不是正要去老师那里窜窜门吗。”
　　“老奴听说今日君上会在上将军府上一巡，为的是巡视军营……”
　　快马被马夫牵来，荀毅拍拍马背，坐了上去。
　　“这次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府上就交给你打理了！”说完，驭马扬长而去。
　　不等老管家问之为何，那马蹄声早已愈渐愈远。

　　他到来时嬴策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次齐王下朝来巡视军纪他不会来这里。嬴策深知荀毅对齐王有种疏远，见到那人时他经常会用一种叫做怨恨的目光，站在暗处咄咄得瞪视君座上的人。
　　虽然自己没有少对他教育，身为臣子对君上应有的不该是这种态度，这会给你带来麻烦，甚至惹来杀身之祸。荀毅也不是不听，但是他的表现往往达不到理想效果，所以在那天他告诉他齐王巡视一事时，本没有期望荀毅的到场，即使自己是多么希望能把他举荐给齐王。
　　一直以来，在嬴策眼里，荀毅都是个非常优秀且具备深厚潜力的武将。只是，荀毅每次都以“我还不够成熟，需要老师更加悉心的教导”而婉言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但嬴策却从来没有放弃任何能让荀毅提升的机会，不知疲倦地找等待时机，恰巧，今天时从天降。
　　他并不敢确定会否成功，但以荀毅的资质谋略，他值得一试。不管齐国上下的朝中大臣是否反对，荀毅同自己一样原本身为秦国人，却在这样的乱世生存下来并找到一块立足之地。
　　这是上苍对不幸人的怜悯，嬴策一直这样深信着。
　　秦国。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嬴策对它没有任何记忆，早在自己还是孩童时便跟随父亲的征战，同母亲一起，“征战沙场”。他唯一知道的，也只有那么星星点点的碎片，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策儿…爹是个罪人，爹丢尽了老祖宗们的脸……”
　　他当时卧病在床，临死亡已经不远。他流泪了，一直哭诉着自己罪恶深重。
　　嬴策那时不过4岁，眼见着父亲的痛苦，母亲的无助。他们都在哭，但是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哭。
　　“不要反抗齐国…不要反抗……”
　　这是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扶着嬴策稚嫩的小脸，眼里是孩子看不懂的悲伤。

　　丧葬的那天夜里，母亲怀抱着他跪在父亲灵前。她告诉嬴策，一定要记住他说的话，他临终前说的话一定不能忘记，就算日后粉身碎骨也不容忘记。
　　他点点头，伸出袖子替母亲擦去眼泪。
　　这一夜，母子俩为逝去的人守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