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垢》安岚忌司

2、

　　又是清明雨，一个安逸的时节。溪边的树林分两道，淅淅沥沥地过往着进出皇城的路人。一个个不是披着蓑衣就是半道上拦了车，顺道而来。
　　路边小酒馆内客人的私语靡靡入耳，和着店外的细雨轻俏暧昧。
　　荀毅从来没有像这样和嬴策坐在雨天的小酒馆里喝酒，这似乎是他们相遇两年以来的第一次独处，当然，这里的独处是指在两人抛去繁重的公事席地畅饮的时候。
　　虽然这突然来得有些意外，但是荀毅确实从心里感谢上苍降下的及时雨挡住了这位将军匆忙的脚步，并且采纳自己酒馆避雨的提议。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他举起酒杯，一度痛饮。面上的模样是那样诡异的灿烂：“感谢苍天！”
　　莫名的一声豪喊，让嬴策差点喷吐而出。这样大声喧哗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于是，作为好友，作为老师的自己是否应该提醒荀毅注意一下形象？
　　被清酒呛咳了两声，不是很辣的齐国温酒，“苍天是该感谢，但这场雨下得确是错了时候。”
　　他转过了头来怔怔地看了他。让人一阵狐疑，惯性使然也瞧了瞧自己一身。便在不知解时问道：“我身上……有何不妥吗？”
　　茫然的神情让荀毅怦然一笑，愉快的音节跳动在简陋的小酒馆里，不多的几座路客闻声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看着对面笑得不知尺度的男子，嬴策顿止感到头痛脑热，皱着眉头唤住了癫狂之人。
　　“荀毅！”
　　“啊…~真是，我失态了，原谅我吧。”请求原谅时，如果嘻皮笑脸的话，这是根本没有半点说服力的。嬴策深知这点，但他总是对这个人无法认真严格，却无法做出很好的解释。这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
　　但是今天，他似乎要颠覆一下往日的慈怜？
　　“态度不正，师资不严，看来这都是我的过错。平日里对你太过宽松，所以导致你现在的放肆？回府之后，你给我去面壁三日！”
　　哦，荀毅感到意外，一向温顺和蔼的老师，也可以说是自己青梅竹马的伙伴，今天终于要爆发了！
　　“嘿嘿，别认真嘛！我错了，我不该大声喧哗，不该放肆不羁。我真的知道错了……”
　　——瞧瞧这可怜又可恨的目光吧，你会有想上前欲击的冲动。
　　“……”
　　“老师……”
　　——不要对我装可怜，我不会上当的。
　　“……”
　　“老师……”蹭上前来，如念咒般伏在嬴策耳边滔滔不绝。
　　无奈，这个学生实在是太难缠。
　　“没有下次。”
　　嬴策完全是以无力的语气吐出了那四个字，闻言的荀毅立刻得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轻轻吐露一词：“爱你……”随后，坐回自己的席位上。
　　那一句没听真切的嬴策狐疑的问道：“什么？”
　　可是后者笑着摇头，斟上酒，话题一转：“君上叫你去是商讨出兵之事吧，听说魏国在策划五国攻秦？”
　　端着酒杯的手颤了一下，缓缓道：“嗯，君上接受了魏王的邀请，立定分秦联军，即日整军，随时待命……”话音越来越弱，几乎不可闻。
　　荀毅突然笑了，“你不用这么介意，我现在已经是齐国人，秦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虽是这么说，但心中仍然感到莫名的愧意，不知为何。说是没错，投国之日是嬴策亲自将他举荐给齐王，并一手提拔教导他。那是因为他们本是故人，本是儿时旧友，本是流着同一种血脉。
　　“虽谓齐人，实为秦魂……”苦笑。
　　一时无言，饮酒只是无意识的举止。
　　店外的雨还在下着，路人还在奔忙着，那一声声泥水踩踏声在雨点的敲击里突然变得急躁起来。
　　就像那护城河里的水流，滔滔奔腾不知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