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红尘滚滚笑人执 原来有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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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又绿了。牛羊们婉转的哞叫昭示着春日的来临。
苍偼的王宫贵族们应友邦平成之邀，在两族交界的山林处一起行猎。对于马背上的民族来说，骑射是生存的技能，也是娱乐的手段，必不能少。何况这又是贵族男女们私相传情约定终生的机会，所以凡有猎场，必然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女孩子们的花衣裳和男人们的劲装都是耀眼的很。
呼延越一身郁靑，银色苍狼皮的搭子衬得他格外器宇轩昂，英挺出众。他素不喜蓄须，下巴颏儿剃得青光青光，那分明的轮廓看得好多少女脸红心跳。
慕泰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今日，她的心情尤为复杂微妙。
苍偼老汗王与平成的汗王在看台上向贵族们讲话，强调两邦世代为好，坚不可摧。末了，老汗王慈祥地笑了：“众位，今天孤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孤的幼女慕泰，将赐婚给孤王弟的二世子，呼延越！婚期就定在三月后，值此两邦相会之际，大家不妨同乐！”
登时多少姑娘小伙芳心暗碎，春梦难圆，俱都叹气。但是草原民风质朴，欢快的气息还是很快洋溢全场，大家情不自禁地唱起定情的民歌为慕泰公主和呼延越祝福。
骑在白马上，慕泰公主穿着鹅黄色的春衣，真如春天的花朵一般娇嫩，越过人群，她欣喜又期待地望过去。
呼延越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那嘴角明明是上扬的，可是慕泰看得到，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快乐。哪里是众人以为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呢……不过是……慕泰想要自嘲的苦笑，却又坚强地抬起了头。既然终于争取到这一天，那就来日方长。
其实呼延越的眼光穿过众人，也看到了慕泰。又或者，入他眼的不过是那一抹鹅黄。他忽然觉得一阵刺心。
曾经有一个女子，以她的血救他的命，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在晨曦中与他告别。那往昔岁月，那绝世容颜，烙印在心中，永志不忘。
呼延越记得，自己小时候养过一只雪豹，养了有两年多，极是喜爱。可是有一日那雪豹遇到了旧主，便执意地缠着旧主不肯离开。他当时就让旧主人带走了雪豹。虽说伤心了一阵，但是后来也就释然了。他原以为如今对余潇潇，或者也能如此，她既自愿嫁了人，自己的念想也便会就此决断。谁知这思念却不浅反深，夜夜在草原的星光中闪烁，刺着他的心叫他睡不着。如此他才知道，原来有一种牵挂，一生都不会止歇，只因最盛放的年华与最快乐的时日，已与她不能分拆。
是的，那时候流离在异国的二世子，得她那样温暖的另眼相看，却不能替她守护想守护的一切。如今他回到草原，幼时的雄心壮志固在，更清晰的，却是想给她他之前给不了的承诺，给不了的保护与心安。尽管她不能要，他也想为她以保不虞。
仿佛那温暖的人儿又在眼前，呼延越牵起嘴角，却笑得苦涩深沉。握紧了手中的弓，他在号角声中策马绝尘而去。
这次春猎与往常不同，因有友邦相邀，便是在两邦的交界上举行，那里有许多森林，众人都跃跃欲试要猎狐猎鹿。儿郎们钻进丛林，很快便没了踪影。
呼延越的大哥呼延康，追着一匹白尾梅花鹿到了丛林深处，他放缓行进悄悄靠近梅花鹿，心焦不已。刚才逐鹿而至，右边有许多友邦的贵族们也看见了鹿，要不是自己的马争气，怕不让他们追了去，这会儿总觉得他们要追来了。那鹿儿显然也有些惊恐，才停步张望了一下便迅速拔蹄要跑。
呼延康见机不可失，闪电般张弓搭箭向那梅花鹿射去。说时迟那时快，劲羽离弦的那一刹那，只听波的一声，另一只狼毫箭深深插进了呼延康的右肩胛！
梅花鹿负伤逃去，呼延康也由于太过意外和痛楚滚下马背。此时蹄声阵阵，穿褐衣的几个友邦贵族带着随从赶了过来。“世子！不要紧吧！？”他们迅速为呼延康止血，然而看到箭尾刻着的猛
虎图案，贵族们都吓了一跳。
苍偼以狼为图腾，而这个友邦平成则以猛虎为图腾。这支箭显然来自平成，上边没有刻贵族的名字，八成是哪个随从的。
几个贵族面面相觑——围猎之时谁看得到那么多，必是谁追着射鹿的时候错伤了人。其实围猎中失手的事也不罕见，只是此次伤的是苍偼王弟的大世子，这事儿该如何揭过去？一行人忐忑地护送呼延康离开。
呼延越远远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手上的弓似乎仍为适才那一箭颤抖，但握着弓的手，分明那样坚毅。他微微偏头，动手的时候惊觉附近有人，想着这会儿再收拾，却似乎不必。
慕泰满面泪痕地从草丛中站了起来。
原本是躲在这里想要偷偷看他的，听爹说打着鹿是极好的彩头，她不想让他输，所以命人在他附近放鹿，自己远远看着，却不想呼延康先一步发现了鹿，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看着呼延越拔剑的时候慕泰觉得那鹿和呼延康的背影几乎重叠了，有什么不好，可是根本来不及想完全呼延康就已经中箭坠马。而呼延越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分明表示，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越哥哥，为什么？！”慕泰忍不住质问，“他好歹是你的哥哥，他好歹和我们一起长大，你竟然要他死？！”
呼延越哂笑，仰头望天。夏虫岂可语冰？呼延康或许是她的哥哥，却绝对不是呼延越的。这一点，在他三岁的时候为了一块奶片被呼延康暴打一顿的时候，就明白了。
呼延越的声音很漠然，“你可以去告诉你我的父王，任他们处置我好了。”
慕泰的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受控制地下落，“告发你，越哥哥？亏你怎么会想到这句话！我能吗？我能看着你被阿爹处置吗？是啊，或许这样你就摆脱我了，摆脱我们的婚约了，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可以天天看着你，我能亲手毁了我梦想的未来吗？”说道后来，慕泰当真力竭声嘶。
末了，她伤心地小声道，“是啊，你就是深知我不会，才没有早在放箭前就一刀结果了我罢？”
呼延越的背影始终如山一般纹丝不动。
慕泰哭得累了，转头踉跄着朝回走。
忽然呼延越沉郁的声音响起，“你觉得我的箭术至于差到不能够一击毙敌吗……”，慕泰停步，蓦地惊怔。
“我只要他拉不了弓，举不了刀。下月与巨支的交战，由我出征。”
慕泰惊讶地望着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才缓缓地说道：“阿谷，我怎么总是不明白越哥哥的心思呢？我是不是特别笨，我什么都帮不到他……”
一向伶俐的阿谷也不知说什么，只得担心地看着公主失魂落魄的样子。
“其实，我错怪越哥哥了，他没有那么狠心的对吗……”慕泰喃喃道。
阿谷为难地接话：“公主……其实我听说二世子小时候是常受大世子欺负的，您那时候也小得很，估计不知道……”
“是么？！我只是记得那时候他总不爱说话，我去他们的帐篷玩儿，他总不搭理我们。原来……糟了！阿谷，我这样不理解他的用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未来可怎么做他的妻子他的身边人呢……”慕泰又是愁肠百结，难过不已。
王帐中因为呼延康的事，气氛有些紧张。平成汗王一直在倾身给苍偼汗王及王弟解释赔礼，下边侍从加紧追查着大世子受伤的事情。箭矢众多，哪处缺漏难以查考；随从也有一大批，谁在何时脱滑了队伍独自行动也难说清。一些亲贵单独行猎，此时为了避嫌纷纷说一直在一起……简直是一团乱。平成汗王急得出汗——这事情闹不好，若变成平成部落寻衅，岂不是给了苍偼收编平成的借口？苍偼一直独大，平成虽说年年交些牛羊以保独立，偏安一隅，可是苍偼这个笑面虎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要吞并……这可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平成王的随身谋臣俯下身与平成王耳语数句，平成王听罢眼前一亮，小声吩咐道：“……悄悄叫那边的人……透露给他……”
此时苍偼王也正与王弟呼延永怡商量着:“康小子伤成这样，下月定是不能去打巨支了，不如让越小子上？”呼延永怡斟酌了一下正要点头，坐在下首还缠着绷带的呼延康突然站起来大声道：“王上！阿爹！刚才有人来报说行猎没多久，就没见二弟的身影——说罢回头看一眼呼延越。是否为求公平起见，也该问问二弟这么长时间去了哪里？！”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呼延越——很明显，呼延康受伤，他就能上战场，不能说他没有嫌疑。
呼延康转头问呼延越：“二弟，平常行猎你怎么也会打头鹿打头狼，这回怎么尽是些兔子之类的小东西？”
呼延越微微一笑：“没来得及碰上好的。何况大哥也没打着，我怎么就能打着呢。”呼延康顿时气得语塞。
“阿爹！”慕泰公主忽然拨开人群走到王座下，“越哥哥一直和我在一起呢……”众人先是诧异，继而知趣地笑——小情人自是爱黏在一起的。只见慕泰公主撩起裙角，一只脚腕肿得老高——“我不小心扭了脚，是越哥哥一直照顾着我……才没有时间去猎鹿猎狼……”说罢转向呼延康：“康哥哥，你不要误会，越哥哥不是伤害你的人。”
此时呼延越突然跪下道：“禀王上，臣的确与公主在一起。此外，臣请求不要上前线打巨支，否则与公主的婚期将难能保证。”
汗王见他如此疼爱自己的女儿不免感动：“我原也不想打扰你们小夫妻，不过既然康儿受了伤，你又是最合适顶替他的人，就放心去吧，打下巨支，给我的女儿做一份最特别的聘礼！哈哈哈！”
呼延越也就没再推辞，跪下接令。
呼延康中箭的事最终没有确切的所以然，平成王和几个说不清楚的苍偼贵族各自惩治了下人，就将此事糊里糊涂地掀了过去。
晚上，呼延越回自己的帐篷，经过慕泰的帐篷时，看见她被阿谷扶着站在帐篷外。这次迫不及待地上战场，除了想立功，其实还是想拖延婚期……因为推不掉，所以只能拖……他根本没有心情接受慕泰公主。而且正正是这个女人，私自藏匿书信，才使得自己晚到上京一步，阻止不了余潇潇嫁人……他是深怨慕泰的……
可是没有想到，她不惜自己从马上跳下来，弄崴了脚，只为给他圆谎……
想着想着也就走到了她面前。慕泰的大眼睛里还泛着点点的泪花，不过她微笑着说：“我没事的越哥哥。你要把巨支打下来。”
呼延越凝目看她，然后点头，“嗯。”随即他递了盒伤药给阿谷，“照顾好公主。”便转头而去。
慕泰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他还是关心的对吗？他还是不忍的对吗？为了这个，为了他刚才得到攻打巨支机会的那种兴奋眼神，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慕泰仰首望着天上的星斗——神明啊，请一定要让他完成心愿！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红尘滚滚笑人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