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丘陵含媚稻花香 他真正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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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熙看似突如其来但又意料之中的决定，让潇潇心里石头落地，却让府中诸妃惊愕愤懑。
秋意晚尤其不甘，这样的美事就算不落在自己头上，又缘何突然落在她手里？王爷改主意的时候是极少的，这次却为了余潇潇出尔反尔，秋意晚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连饭都吃不下。雁灵常去劝她。
黎诗却十分的高兴。傍晚特特穿了好看的衣服带姐儿在园中逛了一大圈。贴身侍女问：“侧妃今日好像特别高兴？”黎诗笑道：“王妃这下可好了，因为去江南，便成了众矢之的。账目上的事儿，她也起码有小半年管不着了。这岂不是大大的好事？怪道我昨夜踏实安睡，原来是今日有这等好消息。”
侍女忧心道：“可是王爷与王妃下江南，连个侍从都不带，两人独处这许多时间……”
黎诗但笑不语。江南，其实她从没想过王爷能带自己去。之前尽力一争，只是一种习惯罢了。去不去，也没什么要紧。王爷心里她几斤几两，她自己有数。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四四方方的天，教会她的，就是守住和握紧分内可见的一切。
然而最淡定的依旧是紫兰。和众妃一起目送王爷与王妃的车马扬起滚滚烟尘而去，她便又无声无息回去做自己的事，打点告诫一府人丁于王爷不在的时候更要尽心尽力。
给紫兰梳头的小丫鬟很是沮丧，她赌王爷一定一个人走，侧妃赌王爷要带王妃走。结果小丫鬟输了半吊钱。紫兰瞧着她的样子心中好笑又不忍，便从妆奁里拈了一对猫眼石的耳坠赏了她，那丫头便又欢天喜地起来。
和王爷一起长大，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性子。从那晚吃饭的时候紫兰就发现，诸妃争相表示要同去江南，王爷沉默了好半天，其实就在等王妃说话。可是王妃却未曾开口。然后王爷竟似乎暗暗地赌气了，才说自己要一个人去。紫兰微笑叹气，愿他能得他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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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江南的一路，为了图舒适，走的是水路。潇潇从来都没有坐过这么久的船，据说要一月方到。
潇潇从小到大都未见过海，见到那辽阔无际的深蓝，简直惊叹不已。她想到更深更远的地方去，沈承熙却怎么都不允，船只就在遥遥能看见岸边的地方前行，过不多久还要入内陆运河。
个中倒有一个缘故。
原本船是出了海的。潇潇每天都坐在船头上，看下面鱼儿追着船跑。海里的鱼儿是银白色的，阳光一照分外耀眼好看。有时候还有些大鱼追着，不停跃出水面。潇潇觉得神奇极了，整天看个不住。原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是这么壮美的境界！王府中四方天看得久了，自己实在像井底之蛙一般。好久，不曾觉得这么自在过。
于是有一回，她又看见大鱼，便问沈承熙：“夫君，这是什么鱼？”
沈承熙道：“它叫海豚，是一种特别友好的鱼。那时候我在东海击倭寇，有些受伤垂死的士兵竟会被这大鱼驼在背上送了回来。”
“是么？！”潇潇格外兴奋。
看着她脸上少见的孩童一般欢欣的神色，他心里格外舒畅也格外疼惜。论年岁也不过是个小女儿家，却要承担那么多，却能做的那么好……他格外珍惜她露出真性情的时候——带她出来果然是对的。
突然他也发了童心：“你看我的！”说着把外袍脱了，赤了上身纵下去，轻轻落在海豚背上。
潇潇满脸惊奇之色。那鱼竟然不反抗！反而好像很高兴似的，带着沈承熙迅速地游着，跳跃着。沈承熙仿佛极谙水性又极懂那大鱼，很自然地跟着矮身、站立，有时候还侧身、翻转……直把潇
潇看得眼花缭乱，艳羡无比。
待沈承熙上来，潇潇无限期待地问：“我也能试试么？”
沈承熙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今天它们好像已经玩够了，下次吧。”
潇潇只好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看海面点点头。
第二天，潇潇就一直在船头晃悠着，忽然，她看见仿佛有海豚游了过来。似乎还是很健硕的海豚，露在海面上的鳍又尖又壮。
潇潇顿时开心，玩心大起，也学了沈承熙的样子就要纵下去。可同时背后响起一声暴喝：“不可——！”跟着跳了一半的身子就被他的袍袖卷了回来。
“怎么了？”潇潇很不明白地问。
沈承熙不说话，只回身去舱中拿了一条大鱼，用一条绳子绑了，向着那海豚抛过去。
只见一瞬间一张血盆大口露出水面，尖利的牙齿密密麻麻，大鱼顷刻间尸骨无存。
“这……不是海豚么？”潇潇有些后怕，再好的武功，在这海中畜生的面前，只怕都是枉然。
“谁说的……”沈承熙很没好气，“那是鲨鱼，是海洋中的狼虫虎豹。在认清朋友之前必须先认清敌人，否则不要轻举妄动。在哪里都是这个道理。你刚才真是吓到我了。”
一回身，他叫艄公：“回舵。从现在起我们只在浅海走，尽快转入运河。”
潇潇只好不言语了。他的语气虽然果决霸道又负气，但是是为了我……他真的这样关心我么？
其实这样的霸道，倒并不让人觉得讨厌……不知为什么，潇潇不由自主地竟微笑起来。
沈承熙回头望了她一眼。关心则乱啊。
转入运河，却也有运河的好处。已经大至进了江南，两岸繁华喧闹。一趟趟皆是做小生意的，有卖烤鱼的，蒸馍的，小炒的，还有水煮的红薯土豆玉米等等，一溜溜炊烟袅袅，热气腾腾。还有那卖各色胭脂水粉花儿朵儿的自不在话下。
潇潇转向正在闭目养神的沈承熙：“江南果然是丰饶富庶。夫君，不下船哪里有民情可以看，便在这里下了罢。”
沈承熙睁眼，掀开窗帘看看：“也差不多了。那便下罢。”转头来他叮嘱潇潇：“记得，我们这是微服私访，不可以叫我王爷，夫君也不可以。”
潇潇道：“夫君多正常……”
沈承熙抢断：“只有官家爱这么叫，少狡辩。”
潇潇只得歪头笑笑，“你自己爱和我家猫重名的，可不准说我冲撞你。走吧，熙。”他便欣然背了包裹跟在后头。
潇潇一路东看西看，一会儿便买了个小竹篮，再买什么都放在里头。待得二人坐在运河边的凉石上休息，潇潇拎过篮子，沈承熙才看见里头满满几乎都是吃的。
“……你不打算找个地方正经打尖么？”
“熙是有身份的人，自然吃的都是好的。不急，一会儿再给你寻正经的来。其实你难道不知，这天然风物、最简约的烹饪，出来的味道最是甘美不过。”说着，潇潇递过去一串烤鱼。
沈承熙接过来一尝，看上去不过是在油里过了过又抹了层盐巴，吃起来却外头香酥，里头甜嫩，果然是鲜美异常。
“倒是托你的福，我今日才尝到真正江南滋味。”他赞叹道，“我虽然祖籍江南，但是只是极小的时候在这里待过几年，也没怎么出过府。”
潇潇递过一小瓶花雕：“这个清香润口。”然后又剥了一个芋头，“芋头滋味特别，粉而不腻，可以当干粮。”沈承熙一一尝了，果然正如她所说。而这些食物因为是她亲手剥了递与他，似乎又更有味道了些。
他不由好奇：“怎么你来过江南么？这么懂得行情。”
潇潇愣了一下，低头笑道：“不曾来过，只是娘时常放我出府游玩。所以这些小市集上的东西我最是了解。”
其实是因为，在谷中的时候时常自己找东西吃。溪里的小鱼、山里的芋头、白薯，都是平日里管饱又得趣的小食。刚才看到，不由怀念。却也不由，想起了那时的人……
人非旧，今非昨。眼前，这个和蔼地笑着吃着她递过去的东西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了。看着相似的场景，却恍如隔世。
但是以往，回忆起这些场景都会心痛如割。可是如今回忆起来，更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梦里就算是再真实地痛过欢喜过，也终究是醒了，那一切，不会再加诸于身了。是真的，能过去那道坎了么？
看着她略有恍惚的眼神，他有意打趣：“怎么了娘子？是不是为夫生得太好看？怎么看呆了？”
潇潇醒过神来，粲然一笑：“是，熙俊美如天神，我等凡人没有见过，一时间以为身在仙境了。”真是的，跟他一起泡了这许多天，先学会那玩世的油嘴滑舌了。
两人歇息了一阵，又徒步穿过市镇，来到郊外稻田。正是春稻时节，放眼望去稻田无垠，稻花随风飘来一股朴实的香气。
“五谷民之本也，稻对于江南人尤为重要。”沈承熙道，“你不要下来，我过去看看。”说着脱下靴子让潇潇看着，自己挽起裤脚便像个农夫一样下了田。
潇潇这才发现原来里面那样深那样泥泞，他整个小腿都陷在里头，每走一步都溅起泥水。他走过去仔细弯腰查看稻杆、稻叶、稻穗，专心之志。谁能想象，这是一个尊贵的王爷呢？
好半天，他才走回来，上了地，两脚是泥，额上见汗。
潇潇道：“我刚看见那边有一口井，都打好水了，走过去洗吧。”
他认真看了她一眼，“好”。
潇潇提起水桶要为他冲洗，他犹道自己来，潇潇却说：“这时候我不是服侍丈夫，我替百姓，服侍他们的好父母官。”
他便笑一笑低头看她忙碌，道：“过誉了。只是今年只怕收成不会太好。我刚才看，觉得稻杆有些细，叶上又多虫蛀。希望苍天眷顾不要再有大灾，尚可保一个平常年。”
这时潇潇却叫起来：“这是怎么了？”
沈承熙一看：“不打紧，水蛭咬的。”潇潇惊道：“水蛭？那不是会咬人致死的么？”
他哂道：“哪里连这个都对付不了了，一察觉我就运功震掉了。不过咬破点皮而已。怎么了，你心痛？”
潇潇白了他一眼：“没见过水蛭而已，想挖出来见一下。”
沈承熙朗笑数声，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玩世不恭又聪明城府的权贵，却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从他不惧脏臭跳下去认真观察稻田就能看到，他真正把这天下，这苍生，放于心间。潇潇真心感动，真心敬
佩。而看到他腿上斑驳伤痕的时候，也真心有些……心疼。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丘陵含媚稻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