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城》柏林红袖

3、抵沪

　　来到上海的第一天，我便在他的咖啡馆安居下来。
　　这家叫做“玫瑰之城”的咖啡馆一共有三层，装修古朴雅致，带有很浓厚的地中海风格。而我选择住在最顶层的阁楼上。
　　K并不愿意我在阁楼住下，整理房间时说，这里太小了，空气会很闷。
　　我摇摇头，打开右边的一扇弧形小窗，笑道，这里的光线充足，透气性也强。
　　他继续坚持道，二楼也有一间卧室，如果你愿意可以搬去那里，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很舒适。
　　我问，那里不是你的卧室吗？如果我睡在那里，你怎么办？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笑道，我可以来阁楼睡沙发，也很舒适。
　　再怎样我也不能想象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窝在沙发上的样子，如果要舒适地睡着只能把他那双长腿截去。
　　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边清理衣物边转移话题，道，你的咖啡馆已经装修得很完善了，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他像个大男孩一般挠了挠头，说，招聘员工吧，这样你就是老板了。
　　我笑了笑，说，我可不是，顶多算是你的合作人。
　　我的合作人，马上我就要去东非探险了，你会照顾好我的咖啡店吗？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露出一张漂亮而有些邪气的俊美笑脸。
　　当然，我朝他回了一个微笑，说，放心好了，我会像照顾我的孩子一样照顾它的。
　　他俏皮地吹了一个口哨，然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出阁楼。
　　我明白K其实对我很放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反而让我感到他的内心并非如此轻松。
　　他走后我停下手中的活，站到窗边抬起头，看见暗紫色天幕中快速流动的灰色云朵，整座城市笼罩在了梅雨时节似乎永远无法褪去的暗沉里。

　　“玫瑰之城”的营业时间总是不固定的。
　　K在上海的时候就一个人经营这个咖啡馆，想要外出旅行时就把它关掉。
　　于是情理之中，这家咖啡馆的生意冷冷清清，有时甚至是亏本经营。
　　但是K并不在意这些。虽然我并不知道他富足的经济基础来自哪里，但是我知道他从来没为钱这种事犯过愁。
　　我问他，为什么没想过要招几个上海女孩，在你外出时可以帮忙经营呢？
　　他很夸张地做出惊吓的表情，语气也变得怪异，上海女生瘦得就像小孩子说的白骨精，每天浓妆艳抹招摇过市，我看见她们都会害怕。
　　我大笑，道，她们都只要身材不要身体，以瘦为美；不过上海女孩很精明，适合做生意。
　　他偏过头，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下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女孩子，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说，那好吧，你可以招聘三个上海女生，不过一定要是比娜塔莉更漂亮的小美女。
　　我笑着比出一个“OK”的手势，低下头开始整理吧台上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咖啡杯，这些都是K从法国带来的宝贝，不过除了它们风格怪异，我一点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忽然之间，我看见皱成一团的格子桌布下面露出一张类似相片的东西。
　　我随手把它抽出来，仔细一看。
　　这张老照片已经微微泛黄，当时的K看起来约莫十几岁左右，正满脸笑容的搂住一个年轻男孩的腰际，两个俊秀的少年站在一面艳丽的玫瑰色墙壁边神采飞扬地对着镜头做出即将亲吻的动作。
　　他们看起来关系亲密无间，更甚于兄弟情谊。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间同样用玫瑰色墙砖切成的咖啡店，店旁的一盏街灯亮着暗黄色的光线，照进摆设错落有致的咖啡店室内。
　　而令我惊诧不已的是，“玫瑰之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装潢竟然和照片里的咖啡馆一模一样。
　　同样玫瑰色的外表，同样随意摆放在外的木质藤椅，同样用大理石做成的吧台，甚至连落地窗边花瓶的摆放位置都是相同的。
　　我将目光移动到咖啡馆上方的门牌上，因为光线黯淡，只能依稀辨认出起首那一串优雅的花式英文连体：Toulouse...
　　那是哪里？K身旁的那个男孩又是谁？这张看似年代久远的照片为什么会被K保持如此之久？
　　我怔怔地看着照片上两个微笑着的俊美少年。我以女人的第六感觉起誓，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朋友那么简单。
　　那么他是K的兄长吗？不，K和我说过他是家中的独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冒出一个哥哥或是弟弟。
　　那么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孩到底是谁呢？
　　三个字母组成的单词逐渐浮上我的心头。
　　……
　　不，不，也许我根本不应该这么这么好奇他的私生活。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开始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
　　我只是来帮他做代理老板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了，何必为自己增添无中生有的烦忧。更何况这跟我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我迅速把吧台上的杯子器皿整理好，铺开干净素雅的桌布，然后为自己泡了一杯拿铁，将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布上面。既然珍藏了这么久，那一定是被他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我想K也许会再回来寻找这张老照片。
　　我悠闲地品尝着咖啡，没有再让自己多想照片背后的故事。
　　夏末秋初的空气微凉而干燥，落地窗外依旧人来人往，K把室内的空调始终调整在二十四度左右，似乎从来不觉得有季节变换这回事。

　　喝完咖啡以后，我想了想，很快用彩笔写了在褐色卡纸上写了一则招聘启事。
　　我将它贴在门外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坐等来者。
　　很快就有两个清秀的女孩走进店中，询问能否来这里工作。
　　我抬起埋在账单间的头，揉揉太阳穴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大眼睛的女生回答我说，我叫紫琪，她叫徐然。她用手指了指身边剪着齐刘海的短发女生，那个女生立刻配合地点点头。
　　我问，你们是朋友吗，一起来的？
　　短发女生露出甜甜的笑容，略微带一点羞涩，说，我们是湖北同乡，来上海以后才认识的，现在是同居舍友。
　　我心里颇多感慨，自知能在这座繁华而陌生的城市找到一位相知的故乡友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看着她们手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茧，想必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我于是很快点头答应聘用她们，并通知从明天起开始就可以来工作了。
　　她们的欣喜溢于言表，可能是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好说话的“老板”，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这份工作。两个女生临走的时候不断地说谢谢，脸上一直挂着阳光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让我不禁想起了曾经年少的自己，我忽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