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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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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店时已是子时。我和K在房门前分手,他不忘提醒我,明天一早收拾好行囊,我会和你一起离开。
我只应了一声“嗯”,心里有些忐忑。
他温和地看着我,说,晚安,苏。
晚安,K。
我进了房间,发现轻繁正坐在窗边抽烟。
她是一个独特的女子,抽烟的姿势也很独特。
微红色的火光在黑暗里戳破一个小洞,燃烧以后的烟草化为灰烬。如同浮生梦一场。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和K这么晚回来,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你喜欢K吗?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奇怪地看着她,说,与他相处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但我想我对他并没有没有爱慕之意。
她说,你会喜欢上他的,他是一个优雅的男人。
我和轻繁认识了七年,她是一位自由撰稿人,对凡是兴趣缺缺,性情高雅孤僻,通俗一点来讲是标准的“文艺女青年”。我很少从她口中听见对男人这般不凡的评价。
也许吧,以后我会爱上他。我有点悻悻然。
轻繁不再说话,继续沉默地抽着烟,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孤寂的月色。
我在床边,对着她的背影说,我答应K帮他经营一家咖啡店,明天我就要同他去上海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问道,你决定好了吗?
嗯,我点点头,继续失业我会一无所有,不如找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维持温饱。
上海很远,一路珍重。
我有些犹豫,问,轻繁,我应该相信他吗?
她转过头轻声说,苏,有时我不知道我身处何方,因为我的一颗心总是漂浮不定;而你不同,你始终清醒的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因为你的心强大而安宁,只要能让你安心的人,就值得你去相信。
我握住她的骨骼分明的双手,问,那他也值得我爱吗?
她说,如果他能让你身心安宁,那便值得。
夜还很漫长,我安静地躺在床上,轻繁的话如同一只小拳轻轻敲打着我的心房。
翌日清晨,我收拾好行囊准备同K出发,搭乘火车去往上海。
临别时,轻繁送给我一个精致小巧的噶乌作为纪念。那是她十八岁去西藏旅行时一位藏族老太送给她的,据说可以用作护身符避邪免灾。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预感,这一次我将与她离别很久。
我和她十指紧握一直没有放下,直到她将我们送到火车站。
她说,我希望你走的这条路不会错。
我笑了,不过是一份工作,不喜欢我还可以回来。
她看着远处衣装挺括俊逸的K,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她的话语未完,K提着行李站在站台边朝我挥挥手,喊道,姑娘们,火车要出发啦!快点过来吧,苏——
我没来得及听完她被打断的话,匆匆与她一别,踏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
当我凝视窗外看见玻璃车窗上K白皙硬朗的侧脸时,忽然想起张爱玲曾经在《烬余录》中的一段话:
“时代的车轰轰烈烈地往前开。我们坐在车上,经过的也许不过是几条最熟悉的街衢,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惊心动魄。我就可惜我们只顾忙着在一瞥即逝的店铺的橱窗里找寻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奇怪的是,这段无意间看到的文字此刻不断在我耳边响起,如同冥冥之中命运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