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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看官,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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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官,道是普天之下内匡朝纲矶乱,外扶大厦将倾者,所谓何人。自是那北溟城主苏氏沐风,此君文采博众,武定乾坤。老朽虽是不才,亦有幸得见圣容。实在乃颜赛宋玉,貌比潘安,九天尊龙,误下凡尘那。但说其麾下玄武、朱雀、白虎、青龙四大堂镇守九州,哪个不是威名远扬、雷贯江湖。更不说,那书画琴棋诗酒花七大护法,俱翩翩少年,人中龙凤。论武功才貌,常人若得其一二,便堪称个中翘楚。”
城南聚星楼内,人头攒动,觥筹交错。大厅中央赫然留有一块空地,一桌,一椅,一壶浊酒;一屏,一扇,一缕清风;其间夸夸而谈者便是那说书人。在这小小的吴杭县,达官显贵大多寻花问柳,纵情莺燕。墨客骚人又大多形骸放浪于仙峰古刹,悠然小野于桃源南山。而多数的凡俗市侩若能独上小楼听风雨,杯酒小栖论群英,已然是难得的人间清欢了。
“啪”但听那惊堂木一拍,说书人正待清嗓继续。冒冒然,人群中传来了一句童音“先生,这段已然讲了十日有余了。莫不是江郎才尽,只消老生常谈了。”听闻此语,人群不禁错愕,而大厅中央的说书人,已是面露愠色。循着声音,四下张望,欲瞧瞧是谁家子弟如此失礼,
顽劣不羁,坏了本夫子的雅兴。
“不用找了,晚生在此”音犹萦绕,人已落地。只消眨眼间,一道白影,便从大厅尾座翻上了前台,看的众人又是一阵错愕。然细细打量一番,小童蓬头垢面,看似久未梳洗,身穿麻衣,脚着弊履,腰间干脆胡乱绑根细绳,权当束腰。一副衣冠褴褛的落魄相,瞧着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出身。唯有那双目炯炯,昭示着破败寒酸下无法掩盖的聪慧,一如上好珏玉,无论怎样的风雨剥蚀,冥石裹身,遮不去的终是那璀璨夺目的美妙绝伦。
说书人望了许久方回过神,啪的再拍惊堂木,斥骂道:“猖狂小儿,幼稚浅薄,北溟尊上神勇盖世,名垂青史。其纵横阖闾之事迹,经天纬地之才气又岂是区区数日足以言表,汝等黄口竖子可堪体会的。”
小童闻言挑眉,气定神闲道:“有道是肉食素不为国谋,上位者之嘴脸,想来自命学识浩淼如先生你,怎会置若罔闻呢。若那北溟尊主,当真是九龙下凡,听遍九州巷尾,布衣传唱的为何皆是‘百岁枯荣镜梳妆,万骨萧瑟碧上霜。世道沧桑俱浮尘,最是无情北溟鲲。’想来,那高堂尊主,也不过是个薄情寡恩,心狠手辣之徒。不足先生如此奉若神明。”
老夫子听罢,抚须而笑:“到底是小孩子,怎么会知晓一将成名万骨枯,无毒不丈夫。但凡青史明君何人不是手段果决,雷厉风行。唯唯诺诺如妇人姿态,纵使肩挑性情中人的虚名,也不过昏聩之主耳耳。况且,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红颜慰君心。即使薄情寡恩如北溟鲲,也难免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话说。。。。。”
小童猛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握拳,指节发白,紧咬薄唇,似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立时挽起袖口,扑上说书老者,意欲堵其口,阻其发声。这场景不像是刚刚还口若悬河,舌战犬儒的“世家公子”倒似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野林小兽。说书人大骇,将见这小儿堵口之际。伴随着,“啊!”的一声凄厉惨叫,老者顿觉身上一空。定眼望去,原是小儿,被人揪着耳朵极其狼狈的扯了下来。接下来便是操着吴杭土语的粗鄙大汗的厉声斥责“小畜生,休得无礼,你老子我是叫你去劈柴挑水,不是在这里撒野放肆,丢我脸面的。要听书就正襟危坐,老老实实的听。当众顶撞长辈,羞辱圣贤,旁人还以为我乔某人失了家教。”
小童老实了,也不再挣扎,任由大汉,拎着拖出了厅堂。说书老生,惊魂甫定,稍定了定神,便想着继续。人群也顿时安静了下来,权当是无赖小儿的捣蛋搅场,被当爹的给阻吓教训了一番。于是不作他想,继续听书。
身后苍老却不失劲道的声音又起,“且说,江湖中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北溟城内的咏风殿,听雨轩。但是有个地方纵使城内当差的官役大多未曾得闻,那就是北溟陛下专为传闻中的筠梅夫人特意修建的‘慕梅阁’。。。。。。。。。。”
男童微微闭眼,极力想要控制住,不让思绪蹁跹。梅花落,闲池阁,自在飞花轻似梦,若非造化弄人。他也许会是那黑白两道闻风色变的咏风殿内的座上宾,也许会身被罗衾,伴着帘外雨潺潺,任那铁马冰河入梦来,一晌贪欢。亦或者驻足于卧波长桥,看那腊月时节,千树万树梨花开,叹那春晓转暖时,零落成泥碾作尘,却又香如故。是的,那味道是至亲的味道,是天伦的馨香。只不过,天人永隔有多远,他与那浮华喧嚣,流水小桥就多远。北溟君天生神力旷世奇才也好,一声号令,便应者如雨也罢。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有何干,他只是这方圆不足20里,荒鄙小县中的寒门蝼蚁,寄人篱下,云淡风轻。
行路至今空叹息,岩花涧草自春秋。。。。。。。。。。。。。。。
饶是他何其早慧,胸怀城府,到底是个垂头稚子,极力压抑,也难免露出一瞬的惆怅。只是这席间的绝多数人是不会瞧见的~~~独独被一双眼睛一览无余。是啊,这么精彩的表情怎逃得过他的双眼,顿时,躲在角落中那一袭橙衣的年轻男子嘴角不禁扯出一个弧度,莞尔道:这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