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妤怨——人生若只如初见》陆雪

3、第2章：只如初见

　　此时的前殿，正有一种紧张、威压的气氛在侍卫战战兢兢的心头流转。这一切源于此刻正背向殿外，峨冠博带，一袭尊贵盘螭紫衣的挺拔身影。他虽然一言不发，背向着他们，正专注地研究着手里的一张诗笺；但这种无形的威压感却未有丝毫的减轻。

　　权倾天下、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大司马虽然在先帝去世后并未大开杀戒，但他不动声色中便可让原本大权在握、风光无限的几个权亲贵戚认罪伏法，让人拍手称快又心生敬畏；其不苟言笑的冷峻外表下却是让人捉摸不透也不敢随意揣摩的深沉心思。

　　但今天一大早，政务繁忙的大司马居然放下一切，带着几个亲信随从来到郊外的先帝延陵。说是祭祀先帝吧，又没带任何祭祀物品，并且让这一干随从暗暗称奇的是一向冷峻的大司马，今天神情中似乎透着一份期盼、渴望与喜悦之情。

　　可他们居然被晾在这延陵外殿等候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到那位守陵的娘娘。连他们这些亲信心里都有些不满和嘀咕时，那位神秘的娘娘却还是没有出现。这让众人心里对这位神秘的娘娘更增添了几份好奇感，只是大司马都在耐心等候，他们只有更加谦恭地低首垂手而立，唯恐大司马将心中的不快转嫁到他们头上去。

　　听到殿外传来的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众人暗暗舒了口气，微微抬起低垂的头，好奇地看向在殿门外急速煞住脚步的女子身上。

　　琅儿扶在殿门上，稳了稳心神，眼睛不由自主地对上大殿中央急遽转过身来的大司马那双灼热、渴盼的双眼。那是怎样的眼神啊，仿佛能将人灼烧、融化。

　　琅儿低垂下双目，不敢再与之对视。她鼓起勇气跨进殿内，屈身施礼，“拜见大司马，娘娘让我转告大司马……”琅儿忽然感到口讷难言，面对这样俊朗威严而又满心深情期待的神祗样的人物，下面绝情的话，琅儿感到很难转述出口。

　　可王巨君没理会周围侍从惊讶的神情，上前一步扶住琅儿，痛苦的眼神与微颤的语气丝毫不想掩饰内心的挣扎与痛楚。“她不想见我，是吗？她不想与我沾染任何关系，是吗？”

　　琅儿忍住手臂上的微疼之感，轻轻地将娘娘的话转述给眼前这让她也为之心痛动容的男子，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司马，而只是一个深深为情所苦的男人。

　　“娘娘说，相见争如不见，浮尘往事、恩怨情仇，就让它留在那繁华世界吧。”

　　半晌，琅儿都没听到回音，不禁大胆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大司马剑眉紧蹙，星目中满是痛苦与不甘，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着，一股危险的怒流在悄悄流转。

　　站在大司马身后的侍卫长也感到了主子的痛苦，不禁上前指责仍垂手而立的琅儿，“大胆，你家娘娘好生无理，我们大司马屈驾前来，竟然不予迎接。别说你家娘娘只是一个为先帝守陵的妃子，就是当年最受宠幸的昭仪娘娘还不都是畏罪自杀了，更何况……”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大司马以能杀人的眼光逼了回去。“混帐，谁让你乱说的？还不快退下！”

　　琅儿还未从昭仪娘娘畏罪自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到大司马一声轻叹，扶起她，柔声说道：“难为你，回去转告你家娘娘，为她能做的一切我都会做；当初她受的一切委屈我都会帮她讨回；当初她没有得到的，我都愿意给她。行善、为恶，我都不怕，她要清静安宁，我便暂且不来打扰她。等我治理出一片她期盼的清明世界，我，再来见她。”

　　言毕，深情而痛苦地朝幽深昏暗的帝陵后侧凝望良久。仿佛心仪的人儿就俏立在繁茂葳蕤的林木深处。忍了又忍，终是不能拂逆她的心意。

　　终于，王巨君掉转身影，缓缓向殿外沉重走去，那原先挺拔的背影此时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伤感。

　　车声辘辘，王巨君斜倚着豪华的车壁，摊开手中仍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诗笺。“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姝瑜，你还是忘不了他吗？可当初最先与你相遇的人是我呀。只如初见，只如初见……在我心中，不管你怎么变，仍是那个夏日午后清丽脱俗、才情横溢的你呀。为何我的努力，你不曾怜惜、眷顾呢？不，我不甘心，绝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