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妤怨——人生若只如初见》陆雪

2、第1章： 寂寂帝陵

　　“娘娘，娘娘……”琅儿焦急地在古木参天的延陵中四处寻找。唉，娘娘总说喜欢一个人在陵园中静一静，可这陵寝里除了四面垣墙门、双阙外站着的跟石狮一样纹丝不动的轮值的守陵侍卫外，娘娘也就带了她们这几个侍女来，她和環儿倒还没什么，反正打定主意这一辈子都会在这儿陪伴娘娘的。可另外几个小丫头早就在私下里抱怨陵园里凄冷清苦、阴气森森了。也难怪，十六七岁的鲜活生命是应该与阳光、鲜花、雨露为伴的。而这儿，只有石人石马、漫天松声相伴，声音喊出去也只有苍凉的回声相应。

　　琅儿抬头看了看周围高耸入云的香樟、杉树，这陵园里空气潮湿，这些古树苍老的树干上竟然长出了一层层暗绿的地衣。这儿空气阴暗潮湿，娘娘一大早起来也不多披件衣服就说出来走走。也怪自己，为何不坚持跟了来呢？

　　琅儿正自责不已，抬首发现自己已来到帝陵殿前，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忽然惊喜地发现在苍松古柏下，一角熟悉的白色衣裙隐约显露在外，琅儿快速奔过去，果然看见婕妤娘娘正静静地安坐着，她目光望着前方，又似穿过帝陵，望向不知何方的遥远的天地。

　　“娘娘，娘娘……”琅儿心疼地抱住娘娘。“娘娘，您这是何苦……”

　　班婕妤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跟了自己十二年、情同姐妹的琅儿，微笑着说：“不要担心，你还怕我想不开么？黄泉碧落，早已涤尽一切爱恨情仇，我只是随便走走，累了在这儿坐坐罢了。”

　　这时，冉冉升起的朝阳，穿过蓊郁葳蕤的松柏藤蔓，在地上，在石马、石碑上，在人身上，投下一丝丝、一缕缕斑驳陆离的光点。整个帝陵有了一点生气，而班婕妤那清秀、温婉又略带伤感的笑颜，一下子遮住了所有的光晕，在这清冷肃穆的早晨，直透琅儿心底。

　　一抹酸楚、心疼在琅儿心里漾开，噢，娘娘，我知道你常跟我说的“空谷幽兰”“山间百合”是什么画面了。可是这老天是如此的不公，您这样绝美的容颜、高洁的心灵，是不该在这暗无天日的帝陵里寂寂老去的呀……

　　班婕妤读懂了琅儿眼中的痛惜，轻轻地上前揽住她的双肩，“琅儿，不要再伤怀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求仁得仁何所怨。死亡，已经让我原谅了他，就让我在这生命的尽头再陪陪他吧。倒是你们，为我所累了。”班婕妤笑着安慰琅儿。只是，为何在说到“他”时，心里还是忍不住一丝隐痛呢？

　　琅儿在班婕妤的怀中再次感觉到那份生命相依的相知之情。忽然，她想起了前来寻找娘娘的目的，瞧自己这点记性，竟然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娘娘”。琅儿从班婕妤的怀中挣出。小心地扶她在石凳上坐下，同时不忘先拿帕子铺在凳上。“大司马在前殿等候，他请娘娘移驾一见。”琅儿小心翼翼地探视着娘娘的神情，生怕不经意间再触痛娘娘心中的隐痛。

　　果然，班婕妤的脸色黯淡下来，良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琅儿，你该懂我，当初坚决向太后请求来这延陵守墓的缘由。浮尘往事、恩怨情仇，就让它留在那繁华世界吧。相见争如不见。你，都替我挡了吧……”

　　琅儿望着娘娘欲言又止，但终是不能拂了娘娘的心愿。是啊，相见争如不见。可是，也许大司马一片情深，能给娘娘再次带来荣华与幸福呢？但素知娘娘心性的琅儿也明白：荣华富贵如浮云往事，这些都是生性高洁的娘娘所不屑去争取的。也许，眼前的清静安宁才是娘娘最愿拥有的吧。

　　念及此，琅儿朝沉思默想中的娘娘轻声劝道：“外面潮湿，娘娘你先回寝殿吧。我这就去请大司马先回驾。”说罢，缓缓退下，却没注意到，一行清泪正从班婕妤素洁的脸庞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