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妤怨——人生若只如初见》陆雪

14、 第十三章：路遇

　　班伯从太学讲史回来，耳畔还回响着众人热议的朝廷重议出使西域的事，这项提议无疑激起了众多热血儿郎的雄心壮志。

　　如今朝堂王氏独大，郡国的守相，各州的刺史，都出自王凤之门。一些正直不阿或投靠无门的士子便对博望侯张骞凭己力西域涉险、博取功名的壮举心生向往。

　　班伯想起自己多年来渴望建功边陲的心愿，也不由对此有些意动，他加快了脚步，准备回家征得高堂的意见。

　　忽然，几匹高头大马拉着华丽轩敞的马车一路呼啸而过，饶是班伯身姿灵活、闪身一旁，还是差点被马车刮破衣襟。

　　只见这辆豪华马车前后跟着些趾高气昂的恶奴，一路闹得鸡飞狗跳，闪避不及的行人要么被撞飞，要么被打倒。

　　班伯皱起了眉，想起来最近民怨沸腾的“五侯七子”的恶行。

　　“走开、快走开！”

　　“找死么！”只听见一声声呵斥，恶奴的鞭子“唰唰”“啪啪“得四下抽了开去。忽然，路旁斜签里冒出一名铁塔似的汉子，从鞭下抢出一名受惊倒地的孩童；眼见许多鞭子对其兜头抽下，班伯一个没忍住，掏出一把铜钱扔了过去，几个近前的恶奴手中的长鞭应声而落。

　　“什么人敢捣乱？”一些恶奴捧着吃痛的手腕虚张声势地四下张望、骂骂咧咧。

　　壮汉趁机将受惊的孩童送到安全地带；冲班伯抱拳谢过后，便不欲与众人再生纠葛，转身便走。

　　“哪里逃？”恶奴们看班伯器宇轩昂，摸不清深浅，一时不敢招惹；但面对一身粗布褐衣的壮汉，立刻狗仗人势、声势喧嚷地包抄了过去。

　　壮汉皱起了浓眉，就在班伯担心他双拳难敌四手时，只听一声清啸，不下百八十斤的壮汉忽然拔地而起，脚下几个起落，已经远远脱离了包围圈。

　　“追！”一个头目模样的随从手一挥 ，一群人呼啦啦跟了上去。

　　“一群废物！”马车内兀得传来一声娇嗔怒喝。随即车帘被从里挑开，只见两个俏生生的丫鬟正跪着为主子捶腿，看不清那慵懒躺卧的女子的面容，但从车内奢靡、华贵的装饰可以看出主人的身份不低。

　　“咦……看看去……”女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坐直了身体，发出诧异的惊呼。随即一名梳着总角发髻的小姑娘从车内探出头来，车旁随侍的男子即刻上前，附耳听完吩咐，微微颔首后、打马上前拦住正欲离去的班伯。“班公子请留步，我家小姐有请！”

　　班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只见这名男子虽是随扈人员，倒也生得眉清目秀、气度不凡，不似那群恶奴穷形尽相、令人生厌。但他自认并不认识这位男子，更没见过那位飞扬跋扈的“小姐”，于是婉言相拒：“恕在下有事在身，难以从命。”说完转身就走。

　　“给我拦住他！”原本坦然坐于车内、等候着班伯前来拜见的千金大小姐忽然倾身探出马车，急切出声、指挥着剩下的奴仆上前拦人。

　　班伯回首看了一眼那妆容繁复、艳丽，眼神急切、凌厉的女子，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招惹过这样难缠的角色，便不欲再做纠缠，转首大步离去。

　　“你那朱欣雅已经入宫啦！我王如嫣有什么比不上她的……”车内原本华贵高傲的女子猛得扯掉碍事的车帘，年轻娇丽的脸庞露出恼怒、怨毒的神情。两名小丫鬟吓得在“叮叮当当”坠落的珠帘声中低低地跪伏于地，不敢抬首窥视，以免触怒了主子。

　　班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一任几个恶奴将自己围住。“你说什么？”

　　在他犀利的眼光直直逼视下，王如嫣硬是低下了不可一世的气焰。“你不知道吗？朱欣雅已经在这批选秀中入宫了，据说已经受封‘少使’啦……”

　　“你胡说！”班伯不由高声反驳。“你们是谁？缘何造谣生事？”他将目光投向静立身旁的男子，期待他出言澄清。

　　“在下王邑，此乃从妹如嫣，大司马爱女；鄙兄妹在家常听伯父称赞班兄博闻强识、容貌昳丽、通晓《诗》、《书》；久仰班兄之名，今日始得一见！”自称王邑的男子谦恭有礼、意有所指。

　　班伯皱眉沉思，明白他口中的“大司马”正是以“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的王凤。父亲曾透露过此人以大司马之尊而欲举荐自己的事，只是自己本无攀龙附凤之心，因此未曾接下其降尊纾贵递过来的橄榄枝。此时虽心有疑惑，却更不欲与这刁蛮的王家大小姐扯上关系。于是班伯冲王邑施以一礼，即刻转身离开，准备自己去博雅府问个究竟。

　　“大胆狂徒！”王如嫣见从兄亮明自己身份，班伯却依然无视，不由羞恼无度、勃然变色。但是班伯恍若未闻，早已举步离去。

　　王如嫣无计可施，愤而将一旁的果盘杯盏扫落于地；对奉命保护自己出游的从兄指挥道：“跟上去，我倒不信他还能在博雅府找出已经入宫的人来……”说完烦躁地躺回榻上。自从听闻父亲属意班家长子，又风闻其才能、仪容无双，王如嫣便暗暗上了心；直至在上林宜春苑、亲眼望见那群高谈阔论的学子中姿容出众的班伯后，她更是魂牵梦萦。无奈父亲王凤因其不识好歹、拒绝投入自己门下而没有应允母亲派人上门说亲的提议。孰料今日机缘巧合、刁蛮的王如嫣见到班伯风雅之外英武的一面，便越发不能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