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妤怨——人生若只如初见》陆雪

11、第十章：大司马

　　大司马王凤为当今圣上——汉成帝刘骜的嫡亲大舅父，成帝即位后，以大舅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秉政。河平二年，成帝又诏封王凤之弟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世称“一日五侯”。
　　经过几年的党同伐异，王凤已大权独揽，形成“王凤专权，五侯当朝”的局面。凡是以正义为立场而不附和王凤的，轻则被逐，重则被杀，外朝诸臣，唯王凤之马首是瞻，一时间王氏“群弟世权，更持国柄”。王氏兄弟争为奢侈，□□姬妾各数十人，僮奴以千百数。
　　而今夜，大司马府照例灯火通明，只是因为大老爷在家，且正发着雷霆之怒，故上千人的院落，呈现出少有的宁静、整肃，奴仆们各司其职，格外谨慎地做着自己的事。
　　此时书房里，有两个华服青年正在垂首挨训。
　　“你们这两个孽障，平日里在长安城使钱斗气，惹得鸡飞狗跳倒还罢了，怎么这次打人打到武阳侯史丹的宝贝孙子头上去啦！史老侯爷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他是拥立当今圣上登基的大功臣！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王家今日的荣宠！连我见了他老人家都是恭恭敬敬的，你们这些孽障倒好，居然把人家的孙子给打啦！”
　　王凤一口气数落完，端起手边的茶盏刚准备润润嗓，就听见儿子王襄小声嘀咕：“什么大功臣，一个致仕在家的糟老头罢了！”
　　王凤“啪”得一声，将茶盏重重搁下，原本保养得体、白净威严的脸上气得一阵青、一阵白。“小畜生，说什么呢？你捅了大篓子还不服气是不是？”
　　王襄没敢接茬，但不忘在心里腹诽两句：“我小畜生，那你不成了老畜生啦。”想完不由一乐，但瞅见父亲黑下来的脸，到底忍住，没敢笑出声来。
　　“大，大伯父，您别气坏了身子！襄兄弟的意思是史丹再大能大得过您去？您可是当今皇上的亲舅舅！我们也都是他的表兄弟不是？”王涉赶紧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
　　“无知小儿！娘舅再大，但拥立之情万岁是不会忘记的，你们可知当年史丹侯爷是在万岁爷怎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为他保住皇位的？！”
　　王凤看着面前茫然无知的子侄二人，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倒好，不但得罪了老侯爷，还把皇上赐予我的汗血宝马偷出去骑了；炫耀炫耀也就罢了，听说你们为了夸富斗狠，居然将御赐宝马的前蹄给削了！孽障啊孽障！我们王家怎么就出了你们这群混账东西！难怪今天早朝后皇上对我们兄弟几个甩脸子呢！”
　　王襄和王涉听了面面相觑，在他们哥几个简单的头脑里，这汉家的天下也就等于他们王家的天下，万岁爷什么时候竟敢给“五侯”舅舅脸色看了！
　　王凤此时又想起今天那个原本温和谦恭的皇帝外甥最后沉着脸说的话，“诸位舅舅都是朕的长辈，朕有什么稀罕物事，除了太后，都先想着舅舅们。不料舅舅们现如今已瞧不上朕赐的东西！不知舅舅们可曾听说长安城小儿都在传唱‘五侯富，敌国库’？是不是这样呢？朕的好舅舅们！”
　　王凤兄弟当时吓了一身冷汗，虽然有太后撑腰，他们相信皇上不会真拿他们怎么样，但毕竟君君臣臣；加之平时骄横跋扈惯了，不知此次皇上具体指他们哪次的恶行。如今冷不丁听到皇上的冷嘲热讽，王氏兄弟不由心里一沉。
　　退朝后才打听到原来今天一大早，史丹老侯爷就坐着软轿进宫，在皇上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把王家兄弟给告了，理由是纵子行凶。
　　想必老侯爷爱孙心切，一定添油加醋地历数了这帮孽子的罪行，就连上次汗血宝马的事情也被抖露了出来。
　　其实哪需要别人告密，王凤也素知王家这群被称为“五侯六子”的子侄都是惹祸的祖宗，但王家平日里又怕过谁，故堂堂大司马向来懒得理这些小事。
　　但今日不同了，皇上少有地动了怒，虽说这个外甥平日一直信任、依侍着自己，可老虎不发威，也不能当他是病猫不是。皇上毕竟是皇上，关系搞僵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想完，不由恨恨地瞧向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谁知王襄见父亲半日没动静，以为风波已经过去，就讨好地捧起手边的茶盏，嬉皮笑脸地给他递了过去。“好了，老爷子，您骂完了，消消气，我置兄弟、况兄弟他们还在翠云楼等着咱们呢。”
　　王凤见儿子一点没悔改，还惦记着倚红偎翠的事呢，不由气得七窍生烟，一把夺过茶盏就往地上砸去。王襄吓了一跳，以为他老子想砸他，下意识地往边上一躲，结果和王涉撞到了一处，两人捧着头、抱着脚，“哎呦、哎呦”叫唤不已。
　　看着两个不长进的东西，王凤忽然心生一阵无力感，那庙堂上呼风唤雨、杀伐决断的强硬劲也突然泄了气。他朝两个还在惺惺作态的子侄挥了挥手，“你们去吧，转告他们几个，以后收敛点，别拿着祖宗的恩泽不知珍惜！下次要再惹出什么祸事来仔细你们的皮！你们几个作哥哥的也该学学你二伯父家的君儿，长安城哪个不夸，这才是王家子弟该有的样！不说为祖上争光，你们也该常想着不要给太后她老人家丢脸！”
　　王襄兄弟唯唯诺诺地听完王凤声色俱厉的训斥，如蒙大赦般赶紧退出书房，一路狂奔，直至瘫倒在假山旁喘气。
　　最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由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惊得路过的奴仆们远远躲开这两个“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