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努鸟之怒》花轮bcfhkmw

6、第五章

　　巴辛城的警察一向不讨人喜欢，无论是罪犯、平民，还是他们自己。弥亚以前私下里听夏洛克说起他这帮同僚里至少有一半应该跟被他抓来的渣滓去“立木博”监狱共度余生。但是眼下，当这些人或躺或卧，身上沾着点点鲜红，一边呻吟，一边绝望地看着他们时，夏洛克的表情一点也不愉快。
　　“救……救我……”夏洛克走到离他们最近的伤者旁，这个无助的姑娘名叫芮薇雅，刚在警局实习了半个月，夏洛克劝过她毕业后去别处找工作，“他……他们在三楼，你的办、办公室……”
　　她像个被丢弃的洋娃娃一样躺在办公桌旁边，夏洛克注意到她的伤口在右腕而非颈间。“别害怕，你的伤势不致命。”夏洛克将她抱在怀里，“他们是谁？”
　　“西蒙先生，和两个……两个……”她的瞳孔骤然因恐惧而缩小，“我是不是要死了，夏洛克先生？”
　　“你不会死的。”夏洛克撕从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一片，为芮薇雅包扎伤口，他的语气让人安心，“其实你连失血都不算特别多，你看，伤口只有两毫米不到的部分波及了动脉，学校里的老师教过你吧？”
　　“带我去你的办公室，夏洛克。”巡视了一圈之后，弥亚在一旁皱起了眉头，“事情有些奇怪，这些人都和这个女孩情况差不多，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是受到了某种……某种异常的影响，才会如此一蹶不振。”
　　夏洛克很清楚弥亚所说的“异常”是什么，他咬咬牙：“来吧，我们必须先为他们止血。”
　　“没有那个必要。”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遽然响起，两个人同时几乎是像受惊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夏洛克的反应比弥亚更敏捷，只是一晃眼，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声音的主人。
　　乍看之下，这人就像是从《蝙蝠侠》电影里跳出来的老管家艾尔弗雷德，尽管他显然要年轻许多，最多不过四十岁年纪。他衣着整洁干净，举止彬彬有礼，一瞬间，夏洛克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熟悉的警局，而是在这个人的豪宅里。
　　“我为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抱歉，但请两位先生不必惊慌。”他略略前身，像是很抱歉自己手上没有端着酒杯，“放心，我们不会杀死这里的任何人，伊克赛尔少爷需要的只是一点食物，每个人身上取一点。”
　　“见你的鬼吧！”夏洛克大吼一声，火光乍现，枪声爆响，一枚子弹带着强大的冲击力一头钻进那人的胸膛。
　　但他却连最小幅度的后仰都没有，仿佛那枚子弹只打中了空气。
　　“银质子弹？多谢您的慷慨，”他漫不经心地将手伸进上衣里，将那枚子弹掏了出来，上面竟没有一丝血迹，“这是托尼的手艺，2014年的收藏版。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下次见到他时，请告诉他，马蒂亚斯向他致以诚挚的问候。”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夏洛克的预计，多年出生入死的生涯赋予了他某种奇妙的本能，让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居然不怕银质子弹？”
　　“越是高阶的吸血鬼，害怕的东西就越少。”弥亚沉声说，“这个人的等级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伊克赛尔在哪里？”弥亚问道。
　　“少爷就在这位先生的办公室里，享用最后一道菜。”马蒂亚斯不卑不亢地说，“请二位尽管去吧，我会确保这些人不会死去。”
　　“吸血鬼什么时候成了护士？”夏洛克讽刺地问道，枪口仍不离马蒂亚斯面门分毫。
　　“我族中人有不少都是护士，而我是个医生。”马蒂亚斯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些人类不会死去，我有这么做的理由，如果您愿意的话，少爷很乐意解释给您听。”
　　“我只希望你别借着这个机会又给自己创造不少仆人。”弥亚说，“我可不希望我朋友变成被猫包围的老鼠。”
　　“少爷说的不错，您真是风趣，弥亚先生。”出乎意料地，马蒂亚斯竟然被逗乐了，“我并不想给自己增加太多负担，所以这里将不会有人加入我们的行列，请您尽管放心。”
　　“另外……”马蒂亚斯又看了看夏洛克，“少爷说过，您的朋友是他的最后一道菜，他的生死与否取决于弥亚先生找他的速度。尽管西蒙先生看起来有些营养过剩，但我不认为这是个减肥的好机会。”
　　“见鬼。”夏洛克不再多说，赶忙向楼梯口走去，弥亚紧随其后。三楼的走廊看起来比往常更加凌乱，但没了嘈杂的人声之后，气氛反而令人讨厌起来。夏洛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眼看见西蒙软软地陷进他的旋转椅里，颈间遍布血迹，像个布娃娃一样一动不动。在他的办公桌后面，一个英俊无比的青年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该死！”夏洛克再次举起了枪，却被弥亚制止了。
　　“他没事，放心。”弥亚看也不看夏洛克一眼，只是一味直直地盯着伊克赛尔。
　　“他的确不会死。”伊克赛尔慵懒地摆摆手，“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把他带下去，让马蒂亚斯为他治疗，否则就难说了。”
　　“一个吸血鬼说他不会杀人，另一个说他要当医生，你们都把我当成白痴了吗？”夏洛克怒吼道。
　　“我碰巧是个很挑剔的人，只杀迷恋我的美貌女子。”伊克赛尔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其他人就算成为我的食物，也没有资格死在我手上。这就是我保证这里所有人都不会死的理由，你满意了吗？”
　　“去吧，夏洛克。”弥亚转过头来，“没事的，相信我。”
　　夏洛克望望弥亚，又望望伊克赛尔，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西蒙身上。他收起枪，愤愤地说：“你给我记住，吸血鬼。这笔账，我以后一定还给你。”
　　伊克赛尔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毫不在意的微笑。
　　当夏洛克扶着失去意识的西蒙着急忙慌地离开之后，弥亚和伊克赛尔静静地对视了很久，最后，还是弥亚摇摇头，坐在办公桌的另一面：“袭击我的怪物不是你。”
　　“不是我。”
　　“也不是马蒂亚斯？”
　　“也不是马蒂亚斯。”
　　“你知道我知道你的计划，还知道我自己的计划。”
　　伊克赛尔耸耸肩：“你打算一整晚都跟我说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的事么？”
　　弥亚不理会他的嘲讽，说：“那个人……抓走伊恩的人，是冲着我来的，冲着贝努鸟之心来的。他利用了我，也利用了你？”
　　伊克赛尔的笑容消失了。
　　“是的。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弥亚顿了一顿，说：“他原本打算杀了你？是马蒂亚斯救了你？”
　　伊克赛尔的目光愈发冷冽起来：“那不重要了。对于快死的人来说，一切都不重要。”
　　“他为什么要带走伊恩？”
　　伊克赛尔怔住了，这还是弥亚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随即那表情又变成了嘲弄的微笑：“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别跟我卖关子，我没那个心情。”
　　伊克赛尔的笑容像涟漪一样扩大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不知道这最关键的事，与你如此密切相关的事。心思不聪敏，脾气也不好，兄弟，怪不得你找不到女朋友。”
　　“别考验我，伊克赛尔，我的耐心和幽默感从来不浪费在男人身上。”
　　“起码这句话很幽默。”伊克赛尔耸耸肩，“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思考过这一点，那可是伊恩啊……不死的伊恩。”
　　“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弥亚冷冷地说。
　　“好吧，啰嗦的确是约会的大忌。”伊克赛尔说，“那么，关于伊恩的身体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说自己有一半恶魔的血统，但我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魔力。”
　　“那只是别人告诉她的谎言，但她信以为真了。”伊克赛尔摇摇头，“她是个彻彻底底的人类——尽管她的身世很不平凡。”
　　“她到底是什么人？”
　　“可怜的弥亚，‘伊恩’这个名字没让你联想起什么吗？”
　　弥亚想了想：“‘伊恩’是‘永恒’的意思。”
　　“除此之外呢？”
　　“在神话里，伊恩是转动地球黄带的老人，而这个老人又是……”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双目骤然睁大，“你是说，伊恩她是——”
　　“哈哈哈哈……”伊克赛尔大声地笑了出来，“你用贝努鸟的火焰攻击我时，造成的伤害足以烧毁整个空间狭缝，她却毫发无伤，你就不觉得奇怪？没错，伊恩就是上帝那个老混蛋给你安排的宿命的另一半，而你却如此懵懂无知！”
　　“不……这不可能！”弥亚嘴上这么说，心中却越来越恐惧，“如果真是如此，她怎么会变成孤儿？又怎么把自己当成恶魔？她的血……那个人要她的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找上她。”伊克赛尔说，“是那个人告诉我，柯罗诺斯家族最后的血脉要来杀我，一旦我吸了她的血，就能得到凌驾于我最想杀的人的力量。我猜那个时候盯上我的人不止是伊恩，还包括你，对不对？我原本以为遇上你只是一场意外，但现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段时间以来，你也早就盯上了我，而且这不是一个秘密，对吗？”
　　“你是这城里最碍眼的恶魔，想收拾你的恶魔猎人不在少数，我没必要隐藏。”
　　伊克赛尔没有理会弥亚的嘲讽：“他知道你一眼就能识破我的身份，但你的力量不足以消灭我，尽管如此，你仍有很大的机会对我造成伤害。他需要的是一个机会，确认贝努鸟之心威力的机会。我受的重伤让他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于是他的计划走向了第二步——夺取贝努鸟之心。再后来嘛……该怎么说呢，全世界都在顺着他的意思运转着，如果今晚那场□□的谈判也是他暗中安排的，我不会感到惊讶。当你到了你应该到的地方时，他早就守候在了那里。至于我，则来到了当时巴辛城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享用我的晚餐。”
　　“主力警员全都被派了出去，警局自身的防卫就弱了许多，是吗？但凭你先前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控制这里的所有人。”
　　“是马蒂亚斯做的。”伊克赛尔的语气冷了下来，“每个吸血鬼都有点儿与众不同的本领，马蒂亚斯最擅长让人们听话——甚至包括警察局长。”
　　“不管利用你的人是谁，他一定也知道你现在在这里，难道你就这样乖乖上钩了？”
　　“看来你对马蒂亚斯的力量有所低估。”伊克赛尔耸耸肩，“我当然知道他要对付我，而警察局差不多就相当于是他家开的，如果我真是孤身一人来的，或许真的会被他得逞也说不定。幸运的是，马蒂亚斯正巧在这节骨眼上来到了巴辛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马蒂亚斯的力量，是控制人的思想？”弥亚问道。
　　“人的思想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东西，能控制它的，只有人类自己，连神都做不到。马蒂亚斯只能在一定程度上迷惑他们的大脑，让他们乖乖露出脖子给我吸血，以及让一些人被迫说出他们不想说的话。”
　　“包括来杀你的人？”
　　“没错。”
　　“那个人在哪里？”
　　伊克赛尔把头一歪：“就在走廊最右边的办公室里。”
　　“你把他放在了局长办公室？”
　　“你还不明白吗？他就是警察局长！”伊克赛尔说，“利用我的那个人在巴辛城拥有非常非常大的势力，他的爪牙遍布这座城市的各个阶层，而且他们多数都与黑暗世界有联系。你的警察朋友解决过无数不能用常理解释的案件，他的上司却总从未质疑他写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报告，你就从来没觉得奇怪过？”
　　“那个人……”弥亚皱起了眉头，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方面，“那个人为什么不怕贝努鸟的火焰？既然他根本无惧于我，又为什么要抢走贝努鸟之心？”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能够免于贝努鸟之息的伤害，那个人绝非其一。多年前，他曾经到过吸血鬼的大本营，从马蒂亚斯身上得到一个奇特的东西，那时我也在场。当我见到那东西出现在伊恩的房间里时，并没有认出来，但当马蒂亚斯告诉我以后，我就明白了他为什么需要那东西，为什么需要伊恩。唯有二者皆备，他才能抵御贝努鸟之息，也唯有如此，他才有机会将贝努鸟之心抢走。为了夺走贝努鸟之心，他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周密的计划，但他的准备越充足，就越显示出他对贝努鸟的恐惧。于是，尽管连马蒂亚斯都不知道他的底细，但我却明白他真正的目的了。”
　　“你所说的东西……”弥亚皱了皱眉头，“是伊恩的那条‘圣鞭’？”
　　“如果吸血也算神圣的话，是的，圣鞭。但那实际上是属于吸血鬼的宝物，它最大的神效，是将它吸收的血液永远维持在接触到它时的状态，并贮存起来，永不干涸，永不褪色。倘若吸收的是有魔力的血液，那魔力也会融入鞭子本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那个人把这条鞭子从马蒂亚斯手上要来时，就已经开始用伊恩的血来淬炼它了——打从第一次见到伊恩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那味道太浓重了，她一定被那条鞭子连续鞭笞过很多年，以至于鞭子本身拥有了她血液的特性。因此，只要那个人拿着它，贝努鸟之心就伤不了他。”
　　“可它现在已经被抢走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我的朋友。”伊克赛尔笑了，“你没想过他为什么要将伊恩抓走吗？他夺走贝努鸟之心，是为了保护他的主人，那个一直在幕后控制他的人。而他抓走伊恩，就意味着他的主人很快就要借用他的身体降临人世，到了那时，就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了——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显示出他们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一无所知。那个人惧怕贝努鸟，因此在转生之前夺走了贝努鸟之心，但他太愚蠢了，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也就是你的那个小秘密，足以让他的一切计划都付诸流水的小秘密。”
　　“是他。”弥亚若有所思地说，“幕后的主使，是他，对吗？他利用的人，就是伊恩一直信任的那个人，对吗？他用恶魔血统之类的无聊理由，让伊恩白白受了多年皮肉之苦，现下又打算用她的身体来献祭？”
　　“献祭的前提是他杀得了伊恩，不过据我所知，他没那个本事。”伊克赛尔耸耸肩，“但在他的计划达成之后就很难说了，你要知道，他的主子的力量非比寻常。”
　　“你……你今晚一直在这里？”弥亚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就我先前的状态来说，想吃饱还不杀人，的确需要花不少时间。”伊克赛尔点点头，“问这个做什么？”
　　“对于一个整晚都待在这里的人来说，你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多了。而且，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有很多原因：第一，从这里很容易和出外勤的警察取得联络，凭马蒂亚斯的能力，了解夜总会的事情很容易；第二，我了解你，也了解你的敌人，这有利于我对将要发生的事情加以推测，而你刚才几乎将它们全都证实了。至于第二个问题……”伊克赛尔忽然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我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处理，没有时间去收拾这个混账了。不过不必担心，我大概还有时间去收拾他的幕后老板——这能帮你省不少功夫。”
　　“什么事情？”
　　伊克赛尔顿了顿：“用不着问我，他会告诉你的。”
　　弥亚皱皱眉头：“最后一个问题：他在哪儿？”
　　“东城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