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梨花梦浮生》明柒

4、桃夭一世初见君

　　“吉时已到，恭迎淑贵人、宛贵人、娴才人、槿才人、贾常在。今承蒙圣恩，李姓烟檀受封淑贵人入住霓霞宫；楚姓凝夜受封宛贵人入住元锦宫；蒋姓季禾受封娴才人入住□□；杨姓世卿受封槿才人入住奏澜宫。贾常在入住□□。几位小主可明白了？”掌事公公的嗓音有如剃刀般尖细，割过了几个女子的心。不过她们脸上都盖了密实的绣金红缎，谁也看不见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也许有狂喜的，也有凄凉的，也有平常心境的。
　　“一进宫身份便有了差别，小主要记得自己的封号。如果被临幸的话还会进位分的。”淑贵人的侍女领事宫裁扶着新贵人纤瘦的手一边低声嘱托着。五队灯火没走多久就分散了，夏日的风轻轻撩起了红缎的一角，宫裁一瞥间看见了淑贵人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尖尖的瓜子脸型一双清朗的妙目低垂、皮肤白的泛青，被红绸倒映出了几分血色。“小主，绕过华玮苑就是霓霞宫了。您住的静延殿已经收拾好了，按皇上的意思，一色杏黄。”
　　能明显感觉到那纤弱的身影一颤，宫裁知道。这杏黄色给新贵人用可不是一般的象征，听嬷嬷说先皇的端仪皇后用明黄，而杏黄就给了当时新入宫极得圣宠的蝶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看来这新主子还是个聪明人，看来将军府的女儿也并不是没有教养。
　　“小主。”宫裁见淑贵人进了里间便想自己揭去红缎盖头忙出声叫住，淑贵人一怔，手轻轻的放了下去问道：“为何不可？莫不是要戴着它休息么？”她的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感情。宫裁急忙跪下“回小主。今晚皇上指名要您侍寝，这盖头要等皇上来揭啊。恕奴才冒昧冲撞了小主，小主万万不可气坏了身子。”说罢连连磕头。
　　见宫裁磕下头去，淑贵人先一怔随即俯下身子去扶起了她，柔声道：“其实我新进宫来不懂什么，全仗着妹妹提点。谢妹妹还来不及怎么会反过来怪罪妹妹呢…”刚说完这句不等淑贵人说完就听掌事公公在门口轻问：“小主可收拾好了？还请随奴才移步清乾宫。”
　　夏末的风微微有些凉气，被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扶着是怎么也不会摔倒的，自然可以放松了。“小主，奴才就不领您进去了。一会儿要是回静延殿的话自有这儿的宫女相送。”说完这句掌事公公便领着宫女太监们离开了，只剩下淑贵人一人侯在门口。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去，没有人来引路也没有人来唤，淑贵人不禁暗想“这莫非就是进皇家要先立规矩么？”她不能急，也不能走动，就这么静静地不知要站到什么时候。“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一个清朗的男子嗓音从身侧传来，没等淑贵人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牵过她的手道：“朕久闻李家大小姐烟檀是帝都第一才女，你可知这是哪一篇文章？”听了这句，淑贵人低头暗笑了一下“回皇上，这是诗经周南中的桃夭。”“那你可知道这一篇是何寓意？”他提问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满足和戏谑不太像是个皇帝的声音。“回皇上，这篇乃是祝福女子婚嫁...”淑贵人不曾多想脱口便答出，说道一半才想起今天自己是嫁入皇家的人了，这首诗，只怕是别有寓意。”
　　“烟檀，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呢。不辜负朕的期望。”说完这句，大红色的缎子被掀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英挺却又微微青涩的脸庞。“和哥哥完全不一样啊。”她这样想着，哥哥是个赳赳武夫难免少了温柔的气息，而她从小因为体弱总是与书常伴现在竟从自己所嫁的年少皇帝的身上发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烟檀的脸刷地飞红一片。
　　“听说你身子不太好，得叫太医多关照你些，有什么不舒心的就来告诉朕。”少帝一边打量着新册封的贵人一边说道，“走，朕带你去华玮苑转转。”说罢从宫女手里接过灯笼，示意她们退下才扶过烟檀往花园去了。“烟檀，在朕看了你入宫来的确是很好的选择。宛贵人有点小性子、娴才人还小、槿才人又不是见过大场面的而贾常在更不用提了，朕觉得你不会辜负朕的期望是不是？”语气里竟是十足的信任和托赖。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华玮苑的明镜湖畔，湖水静止如光滑的镜面，倒映着天空上的璀璨繁星。
　　“没想到皇宫里也有这般景致，美得不像是人间呵。”烟檀拢了拢鬓角的乱发笑着开口，她转头，看见她那年少的帝王夫君眼里也有着淡淡的感慨。他发现也笑了道：“你若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叫人把霓霞宫的花掘了也开个湖就是了。”她看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本想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说：“那些花开得如此之繁茂，不能只因臣妾一人便掘了去啊。草木也是生灵，尤其是花，花肯定是大地的精血。”少帝听了，笑着点了点头，“大家闺秀果然品行不凡，走吧，明天一早还去给太后请安呢。再不去歇，明儿早非迟了不可。”不等烟檀点头，少帝就揽过她离了湖边往清乾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