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风景》俩忘烟水里

2、新婚初相见

　　几百年来的习俗，新婚的头早要给公婆请安。

　　我梳妆完毕，坐在床沿看我的夫君穿衣，他神情冷竣。丫鬟端进洗脸水，开始服侍夫君洗脸。小丫鬟的眼神不时瞟向我；看我，看我的丈夫，又看洗脸水。有些明白，“宁生，是要我服侍你家少爷洗脸吗？”小丫鬟立即红了脸，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少奶奶，不是的。宁生会好好服侍少爷跟您的。”丈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擦干了手，“宁生，你先出去吧；跟老爷和太太禀告一声，说我跟少奶奶马上就去请安。” 小丫鬟应了一声，端着脸盆退了出去。丈夫走到房门口看了一下，确定没人；紧接着走到我跟前，“楚心，待会儿……”，他还没说完，我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抬起头，“我知道。”

　　我一直太明白，太清醒；也从不自欺欺人。从阿爹去世后门庭冷落开始，我就明白了何为世态炎凉。应该感谢程家还愿意承认这桩很久之前定下的亲事；还是愿意三媒六聘的用八台大轿将我从正门抬了进去。如果说一开始我还报有幻想的话，新婚之夜丈夫的一番话让我彻底理顺了烦乱的思绪。“楚心，我娶你是因为我们两家之前的约定，我不想伤了爹娘的心。我对你并没有感情，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云儿。”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高兴的是我的丈夫至少是个孝顺诚实，并且重感情的人；伤心的是我在新婚之夜就被宣判了死缓。想来，还真是有些讽刺，让人眼羡的程家少奶奶将会是一个摆设，直到终老。

　　公公看起来很儒雅，但秉持书香门第的家风，很是严谨。婆婆没有坐在主位上，因为是偏房。虽然眼角带笑，笑容看起来更像是历行公事。丈夫牵过我的手跪了下来，机灵的丫鬟赶忙端起茶杯，“爹/公公，喝茶！”公公接过茶杯，象征的喝了一口，从手袖中拿出红包给了我们，“韶沿，从今天起你就是有家室的人，更要奋发向上。”丈夫点头，“知道了，爹。”转了一个方向，“大妈，喝茶。”公公的正房，看上去很高雅的一个妇人。轻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给我们预先准备好的红包。最后才轮到我的婆婆，“娘/婆婆，喝茶。”婆婆也只是意思一下的喝了一口，“韶沿，乖！以后是大人了，为人处事要更懂分寸。”见丈夫点头，就看着我，“楚心，以后照顾韶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接过婆婆给的红包，“是的，婆婆。”

　　接下来，老管家给我介绍了家里的其他人等：雨筝，我的小姑，正房的女儿；年方二八，许配给了镇上首富方家的三公子；凌姨，婆婆的妹妹；丧夫，又膝下无子，借居与此；以及柳云儿，正房的侄女，长年来寄养在此，是小姑的伴读。我仔细的打量着柳云儿，丈夫那遮不住的爱慕眼神让我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果然是我见由怜的可人儿；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喜欢她。同样的，她也在看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寻探的意味，想是她也想看清我这个程家少奶奶究竟是个何许人也。意外的是，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偏过头，见到正房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的。

　　虽然我带了随嫁的丫头彩蝶，但婆婆还是坚持将宁生分到了我房里，说是彩蝶对家里还不熟悉，让宁生负责照顾我们会更稳妥一点。理由充分得无可反驳。我点头答应，嘴里感谢婆婆的细心。请安完毕，公公和正房大妈便离开了大厅；其他人也都各自散开。婆婆对着宁生耳语了几句，就见宁生匆匆跑开，一会又匆匆得跑了回来，手里拿着白色丝绢；对着婆婆低声说了几句。婆婆再开口的时候，带着明显的笑意；看向我的神情也和蔼了一些，“楚心，今天先好好地休息一下。家里的规矩，我会让凌姨慢慢教你的。”我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到我的丈夫也看了我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轻扶了下身子，“婆婆，那媳妇就先告退了。”“嗯。韶沿，你陪楚心回房去吧。”我跟着丈夫的脚步走在后面，退出大厅。在长廊的一头，看到了脸上梨花带雨的云儿。“彩蝶，宁生，我们先回房。少爷有事要和表小姐说。”我轻轻越过云儿身边，没有抬头，走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