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梅影从月

4、第一步

　　最终，我在头顶热流和他那如谜一般的眼神中沉沉睡去。
　　一声呼唤把我惊醒，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小狐！小白狐！”那声音像画眉鸟一样宛转动听。
　　我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团白色的影子在眼前晃动。我又努力地睁大眼睛，才看见眼前立着一个娇俏苗条的素衣女子。她妩媚细长的眼眉透着无法掩饰的聪慧，又长又翘的睫毛使那眼神更加迷朦。豆蔻般娇小的嘴唇有着野樱花一样的粉红，皮肤光滑得像荷叶上的露珠。
　　她贴近地看着我，尽管唇边挂着狡黠的笑意，却难掩眼中点点的忧伤，她呼出的气息散发着腊梅冷冷的幽香。
　　我被她迷住了！呆呆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小狐。”她发觉了我的失神，伸出一个指头轻轻地点了点我的鼻尖。凉凉的手尖，一下点醒了我。
　　“你,你是谁啊？”我有些傻傻地问道。
　　“我就是你啊！”她无奈地看着我说。
　　“我？”我糊涂了。
　　“哎……”她忽然叹了一口气。“也罢，一时间让你明白确也难为你了。可是，你是狐狸呀，应该是很聪明的，对吧？”她似乎在问我。
　　“我……”我被她的问题难住。
　　兴许是我的反应让她有些失望，她往后退了退，坐了下来，用一种自嘲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得她很不自在，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了脖子。
　　“洞穴”中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洞”外的马蹄声仍然不急不缓地响着。
　　我这才奇怪地发现，“洞”只有我和她，其余的三个人都不见。
　　“小狐！”她又开口道。“既然神树婆婆有此安排，我们也不得违逆。从今后我们就各安天命吧！但是，你要记住，你的名字叫白雪舞。我……”
　　“呜”一阵急风夹着雪花卷入“洞”中，把她后面的话语也吹回了肚子里。她的神情忽然变得肃然而恭敬。然后沉默着缓缓地向“洞”口走去，临出洞口时，她回头超然地一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急忙起身想拉住她，问问她没有说完的话。身子一动却猛然醒来，原来是一场梦。
　　我环顾四周，只见莲枝正匍在我的脚边沉睡，“洞”中燃着一个火盆，灰红的炭灰明明灭灭。那个两个男子不在“洞”中，我侧耳听了听，“洞”外有三匹马行走的声音，显然他们俩是骑马而行。
　　我睡意全无，睁着眼回味着今天离奇的经历，想着梦中那个迷一样的女子，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名字：白雪舞……
　　这时，伴随了我一路的马蹄声停了。
　　一个男子粗声大气的吆喝道：“三少爷、四少爷回来了1”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来到“洞穴”周围，听起来有很多人，他们身上散发着汗味、烟草味、香味、皮草味、油脂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让我嗅到危险的味道。
　　我全身紧缩，屏声静气地听着“洞”外的风吹草动。
　　“小姐，我们到家了！”莲枝已经醒来，拿过一件厚厚的衣服裹在我身上，然后一手拥着我的背，一手扶着我的手，把我扶起来。
　　我虽然惧怕人类，但可以感觉到莲枝明显的善意。我僵直的身体渐渐地软化，顺着莲枝的力道双腿颤抖着站了起来。
　　从出生以来的四脚行走，不曾让我感到与地面的距离，这会儿用人类的双腿站着，才觉得人类的双腿比之狐狸的腿长出许多，离开地面如此之远，不由心生畏惧。
　　站起来后，才觉出“洞穴”的低矮，我和莲枝不得不微微地弯着腰才不被撞着头。
　　初次的站立让我有些胆怯，我试图站得更稳一些，却不知道该如何做到，只能把全身的重量靠在莲枝的身上。
　　莲枝误解了我的动作，贴心地说道：“小姐可是坐得太久，腿发麻了？您慢着点，来，扶着莲枝慢慢儿走。”
　　说着，她悄悄地加大了力度扶着我。
　　我理解了她的意思，鼓足勇气抓住她的手，迈出了做为人类的第一步。
　　我低头看着自己伸出的脚，只见那脚上穿着一双美丽的鞋子，鞋面上缀着粉红色的穗子，那穗子随着脚步的迈动而左右摆动，像极我们狐狸奔跑时摆动的尾巴。
　　接下来的行走仍然困难却也顺利，原来双腿行走也非难事，尽管身体有些摇摆，却不曾摔到。
　　我和莲枝弯着腰来到“洞”口，她伸出一只手把挡在“洞”口的物件掀开，一阵寒气扑面而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伴随着一个响亮马鼻声，一根马尾巴从我眼前扫过，几乎打在我的脸上。直到此时，我才知道我这两天并非身处洞穴之中，所谓的“洞穴”其实是一辆马车。
　　马车下围着许多人，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和一张张仰视的面孔，我有些慌神。身体向莲枝身上又靠了靠。
　　莲枝似乎感觉到我的怯意，捏了捏我的手心。继而用眼在车下的人群中搜寻着，扬声道：“柏香！柏香死哪儿啦？还不过来帮我扶小姐下车！”
　　“来啦！来啦！”一个与莲枝年龄相仿的女子从我们身后的人群中挤进来。借着月光，我看见她白净的面容上挂着惊喜的表情。
　　我正踌躇着如何下车时，就觉得身子一轻一旋，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把我抱了起来，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双脚就已经踩在了松软的雪地上。

作者有话说

　　心理活动的描写写得好艰难，也许读者会读得不耐烦，但梅影觉得这是必不可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