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无涯》Trivia

1、第 1 章

　　“我们分手吧。”

　　林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大排档里吃着五块钱一大碗的麻辣烫，里面一根根泡得十分饱满的粉丝“哧溜哧溜”地往嘴里滑去，让我昨天刚长出来的那块小溃疡痛并快乐着。

　　“嗯？”吃得正欢畅的我只看见他的嘴唇轻轻蠕动了几下，并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猛地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在溃疡的抗议中全身轻颤了一下，然后拿起放在他面前的那杯可乐三两口喝光，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一抬头，看见林轩用一种莫名伤感的眼神默默地看着我。

　　摸摸脸，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头上那朵黑色Lolita的小帽子带歪了，还是今天小朋友们给我在脸上画的小红花晕掉了？

　　做一个幼儿园的阿姨不容易啊。

　　“我们分手吧。”

　　林轩的声音有纯正的A市腔，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大不相同。

　　三年的时光真的让人改变了很多，曾经总是被我取笑他口音的那个林轩早已消失不见，坐在我面前的人，正用着我教出来的腔调字正腔圆地，说出了方才那五个字。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一如坐在他面前的我。

　　苏叶你个白痴，快笑啊，快笑着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啊？为什么会笑不出来呢？

　　心脏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痉挛着，周遭的世界突然就变得像隔着水族馆里的玻璃，明明如此相近相邻，却总是有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我们分隔开来。我在玻璃这边，在水中挣扎着快要窒息，林轩在那边，带着他脸上忧郁伤感的表情，默默地看着我。

　　我们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跑堂的小二已经过来添了两次茶水，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心中盘旋着万千个念头，可是说出口的就只有这短短的三个字。我好想尖叫着揪住他的领口把他刚说出来的话从他的脑海中摇掉，或者狠狠地抽他一巴掌好为我这几年的委屈出一口气，再不济也能把面前这碗剩下点汤的麻辣烫往他脸上一浇，做出点被劈腿的很快便会成为前女友的姿态来。

　　心里明明像沸腾了的水一般叫嚣着，身体却无法动弹，指尖上的微颤终是出卖了我内心的挣扎，可是无人看见。

　　“我……和肖雅在一起了。”林轩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是个小胡同巷子里面的摊位，周围有四五家小吃店，现在刚好又是午饭时间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我们的说话声被湮没在背景音里，只剩下点没头没尾的渣渣需要扒拉扒拉才能拼回原形，

　　于是乎我正扒拉着他的话，冷不丁听见肖雅这个名字。

　　肖雅是谁？

　　你若是问学校里一百个男生，必定有九十九个人会一脸桃红地做捧脸状，羞涩无比地说起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如何清纯美丽平易近人，剩下的那一个必定不是直男。若是问起学校里一百个女生，必定有九十八个人会一脸不屑暗含嫉妒羡慕地说起这个女生如何故作姿态假扮纯情，有一个必定是对男配女不感兴趣的腐女，还有一个耸肩表示无所谓的，就是我。

　　也许是我眼中的怒火燃烧得太过旺盛，林轩有些诺诺地把脸撇得更远了些。“我怕你会伤心才一直没敢告诉你……肖雅没有你这么坚强，她不能没有我。”

　　难道我就很能没有你吗？

　　你以前说的那些要永远在一起要和我一直到老要等你毕业就结婚的话是当着我的面说给空气听的吗？

　　那些承诺和亲热都是狗屁吗？

　　“林轩你这个混蛋！”我朝天上挥舞着拳头，强行将心中想要给他脸上一拳的冲动压了下去。“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肖雅对你勾勾手指头你就蹦跶着朝她去了吗？你是苍蝇吗？闻到点味道就要朝着那个方向飞奔吗？脖子上装了肖雅牌磁铁吗？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啾’地被吸过去了吗？你忘了当年你怎么被暗恋肖雅的那帮人整过吗？”

　　“苏叶，你别激动。”林轩揉了揉眉头，叹了口气。“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啊。”我放下拳头凉凉地拿眼瞧着他说道。“不知道是托谁的福，现在已经是跆拳道蓝带了嘛，可不像以前一拳就能被揍趴下。”

　　就为了能让他顺利晋级，我都不知道踢爆了城市里的多少家武馆。那些教官武师们看到我就泪流满面地上前让我去街对面新开的武馆看看，然后拍着胸膛保证说下次晋级赛一定给我留个名额，怎么也不会落了我的面子。林轩的蓝带就是在我这样的老母鸡翅膀下拿到的，晋级赛那天我们带着浩浩荡荡一大帮子人去给他撑场面，比赛前夕教官特地教会他的几个华丽招式一出，对手马上顺势摔倒在地一边呻吟一边在地上打滚，裁判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过这些事我们都瞒着他，免得伤了他的自尊心。

　　连着几次晋级赛的顺利通过让他信心暴增，甚至有时会在街上一边走路一边偷着乐，暗地里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个不世出的武学天才。可惜后来不知道哪个漏风的嘴给说了出去，我们还为此大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若是有朝一日被我找到那个人，我准给他拖出去枪毙俩小时，以泄心头之恨。

　　说起以前的糗事，林轩面上有些不大好看。他轻咳两声，回头看我时就已经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就像是在他做实习的那家律师事务所里对着客人一样，这让我心里十分不舒服。

　　“苏叶，我们已经结束了。”林轩的表情十分诚恳，语气中还略微带着些请求的意味。这个让我爱了三年的男人，在曾经约好要结婚的毕业前夕，为另外一个女生敞开了他的怀抱和胸膛。

　　鼻子有点酸酸的，我将手指放在桌下用力攥紧，指尖微微刺入掌心皮肉的痛楚支撑着我让我不至于哭出来。

　　好吧，我必须得承认，这完全是我自找的。

　　好友们大多都不看好我们俩的关系，肖雅美貌当前肖家财力在后，像林轩这种小白只需要她大小姐的小手指一钩便会扑倒在地为其掏心挖肺。也只有吾等被猪油蒙了心牛粪涂了眼的人会在所有的人都大吼着“你一定会后悔！”的时候，对他抱着不知道哪捡回来的信心一直坚持下来。

　　也许真的如一友人说的那样，我就是个笨蛋？

　　三年了。

　　我们为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冷战过，争吵过，和好过，我们为前途和来未来迷茫过，犹豫过，挣扎过。虽然我们并不富裕，但是我们活得安静而美好，并不为生活苦恼。

　　“好，我们结束了。”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走出那个小胡同巷子的时候，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双脚柔软得几乎无法稳妥地踩在地上，一路上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朝外面的马路上走去。苏叶你这个不争气的！不就是走了个不要你的男人么，何必软弱成这样让人看笑话！

　　浑浑沌沌地摸上了一辆出租车把自己从行人好奇的视野中隔离，我强撑了许久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静静淌出，我坐在后座上暗自哭泣着。这个城市对我而言还十分陌生，搬到新家才不到一个月，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还没认全个脸，从学校寄出的最后几个装着行李的包裹还没开箱。

　　从此我便是一个人了么。

　　那辆出租车载着我在城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到我身上所有的钱都变成了里程表上的数字，我才慢悠悠地下了车往住的地方走去。

　　肖雅，这次你真的赢了。

　　现在的我，真的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