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水寒悠

2、1夜色已冷

　　黑夜，将军府屋顶上两个身影静站着。
　　“来了。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吧。”戏谑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来者不经意地一撇嘴，眼角随即流露出一抹算计的光，“陆少将军这是在羡慕吗？刚打了胜战班师回朝的你应该也在圣上的庆功宴上享受了不少了吧。红香阁的庸脂俗粉怎比得上宫中的三千粉黛呢？”
　　拳头捶向对面笑得淡然的陆子彻，商子融眼中融着浓浓的喜悦，“听说你在战场上差点一命呜呼，不错啊还懂得回来。死不去吧，要不要什么千年人参啊，万年灵芝，天山雪莲之类的半价出售给你。现在在路上了，明天估计就能进府了。”
　　“子融，不用了。你知道宫里已经把我家当成存药库了，不用……”
　　“宫里？宫里的还不是从我这里挖过去的，而且，相信我，我家的绝对比宫里的好。而且，你总得给个机会让奸商的我去勾结收买一下皇上和太子身边的红人以改善一下我们的关系。陆少将军，今后还要你以后多多关照呢，你知道生意难做啊。”重拍着陆子彻的肩膀，商子融露出了一副绝对的奸商样。
　　“不用太感动得以身相许，你知道如果传出你我是断袖的话，那些美人儿可是会伤心欲绝的，你也不想那些美人儿天天哭得要死要活的吧。如果你觉得礼物太贵重的话，那些赏赐的什么珍贵药材可以半价出售给我，反正那些东西相对于我的东西也只能算二等次货。你知道那间两年前开的药材坊可不是一般的赚钱，这些虽是二等次货依旧很赚钱的。”抚着颔，商子融不断地点头。
　　“两年前的药材坊？”皱着眉，陆子彻思索着“你是说无名和上官他们提议的那个药材坊？”
　　点头，商子融不由得感叹：“那两家伙刚提个建议就逃得不见人影了，不过那间药材坊确实带来了很大的利润。才两年的时间就在商家的商行里占了一席之地了。”
　　“两年了，他们不知道现在怎样了？这一年半都在军营里倒没听到他们的消息。”望着夜空回想起两年前的时光陆子彻的嘴角微微勾起。
　　“想要知道他们的消息那还不容易，找个茶馆坐一下，只要看到那些自诩为江湖人的都会多少能打听到他们的消息。那两个人虚伪的功力可是出神入化了呢。”一脸的无奈，商子融回想起半年前在江南的悲惨遭遇。
　　到江南收帐的商子融在茶馆里巧遇了无名谷两兄弟，本来美好的一场偶遇结果却以对方躲避仇家追杀差点还连累自己英年早逝结束。
　　当日在江南第一楼太白楼上，作为少东家的商子融正与别人商谈着。上官空和上官明以翩翩公子面貌出现一时引来追逐的江湖美女无数，使得太白楼的生意顿时火热。
　　然而，翩翩公子不开口倒好，一开口便使得两大世家的小姐互相气红了眼，为着那个无聊的座位而大打出手。更甚者，两人对着那几个世家小姐的倾慕者进行挑拨，无聊地又引起了另一场纷争。而这些竟然还做得冠冕堂皇，完全让人感受不出他们的劣根性。
　　本欲离去的商子融却在这时被认了出来，刚被“威胁”出了太白楼门口，在回商行别舍的路上那一批追杀玉面神医的黑暗楼会的杀手便接踵而至。
　　本来面对这样的场面对商子融而言没什么，但是遇上无名谷的那两位情况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了。两个人根本就是在把那一批杀手耍着玩，那批杀手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数的黑暗楼会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是，有无名公子之称的上官空根本就无心应战，挑逗了杀手一刻多钟致使对手出了毒镖。
　　密雨一般的毒镖射来，随都被上官空一一挡了回去。只是看着路边那些本来还娇艳欲滴的花草瞬间化灰，商子融此刻回想还心有余悸。
　　想着最后玉面神医上官明轻扬衣角粉末四起那几名杀手瞬间倒下情景，商子融还是一时无语。对比着片刻前还在前跳后窜的两位，那两个家伙根本就是在耍着那一批杀手。一时间，差点丧命的商子融为着那一批批领命前来追杀两人的杀手深深的同情。

　　“那两个还跟以前一个样，完全没变，依旧一副让人想痛扁的欠揍的样子。”商子融咬牙道。
　　“是吗？我还听说半年前差点命丧黄泉的你被他们救了，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抬头对上商子融，陆子彻的眼中流露出与商子融相同的精光。
　　“不错啊，刚回来就懂得损人，那就证明还没被那些美人儿把魂都勾去。听说你的皇帝舅舅打算为你做媒，那三公主可是我国的第一美人呢，小子你艳福不浅啊！”一丝不快一闪而过，商子融眼中此刻竟是浓浓的轻蔑。
　　“子融，他也不容易啊。”皱着眉头，陆子彻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他？他有什么时候容易。如果他容易你们就难过了。君无戏言啊，你打算怎样？”
　　抬头看着楼顶的那一弯明月，陆子彻长袖下的手紧握着那半阙玉佩久不答语。
　　“你打算放弃了吗？认真回答我，你打算效法你那愚忠的老爹……”
　　“子融，他也是你爹。不用……”
　　“我知道我爹是那个傻瓜不用一再提醒我，我没有傻得忘了我爹是谁。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在，你老实回答我，甭去理你那不容易又高高在上的皇帝舅舅。我只问你一句，你放弃了没？我只需要你一句。”扳过对月的陆子彻，商子融眼里有着愤怒。
　　“那你放弃了吗？”淡淡地笑中有着苦涩，更多的是坚定，陆子彻伸手，玉佩在月光下莹莹闪着亮光。“我想……就算永远都找不到她，或许，她真的……我想也轮不到那个三公主。”

　　瞪着光滑的玉佩上那一个用金线修补的缺口，商子融微勾嘴角，一时竟也无语。该为他高兴还是悲伤，如果再也找不到她，是不是他会一直傻傻地等下去。这个死心眼的弟弟，还真是像极了那一批傻瓜。无论是爹还是娘，或者书燕阿姨都是一大批死心眼的笨蛋。只是陆子彻这个傻瓜似乎还不懂得自己的那一份感情的归属究竟是什么。那道缺口出现前与出现后他似乎并不懂自己看玉的感觉已经变了。
　　摇头轻叹，心中无限庆幸着自己是这个家的异类。为了那不值几个钱的感情那东西做到这个份上多不值得，人生美好的事情还多着呢！
　　只是这时庆幸着的商子融忘了自己面对着认定的家人有多偏袒，自己从来也没放弃过寻找。同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后来当自己也面临这一情况时才真正地懂得自己逃不过同样的死心眼。
　　“别忘了，那时你的皇帝舅舅也是很不容易的。你知道，家不容易，国也不容易。守住这个江山需要你的牺牲的。为了这个国家牺牲一份小小的情感是很值得的。”讽刺之声再起，此刻不再隐藏。
　　“子融，在那么多人牺牲换来的盛世里，如果到现在还缺我一个这个国家就垮的话，那我不认为我的牺牲会换来这国家的长久存活。既然牺牲了我这个国家会垮，不牺牲这个国家还是垮，我何苦吃力不讨好。”算计之光尽显，陆子彻的眼中有着一份无法撼动的坚持。
　　讶异于一直认为愚忠的弟弟的想法，商子融笑道：“看到你我才懂得为何我娘说那个愚忠的傻瓜如果不是那么愚忠的话会是最好的奸商。看来你都有着他奸商的天分啊。在皇帝老头那混不下去的话记得来投靠我啊。”
　　“这笨蛋看来真的是开窍了。”得到答案的商子融想着，这样应该就能把平面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微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清冷却坚定的背影说道：“她出现了。”
　　“她？”疑惑地对着面容难得严肃的兄弟，陆子彻，一时无法理清她所指的是谁。
　　“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宋家的大小姐。”无法理清此刻的感受，陆子彻呆滞地看着宣布消息的人。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三个月前，你的那另一面玉佩出现在了江南我家的当铺里。我派了人去追踪，是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她现在在向京城的方向靠近。”
　　静立片刻等待着陆子彻从呆滞的状况中走出来，紧接着收到了自己预期的震惊效果，商子融微笑地点头。
　　得意地看到自己制造的效果，商子融笑道：“你自己慢慢想吧老弟，走了，唉，最近生意还真是忙啊，我白花花的银子啊，要等我啊。”说完，转身已经消失在将军府中。

　　还沉浸在商子融带来的消息中的陆子彻坐在屋顶上静默着。
　　冷清的月色下，庭中的树嗦嗦地响着，抚摸着温润的玉佩，曾经的一幕幕再次涌向。驿站的街角与商子融还有她初次相遇的景象，将军府中与她大闹娇蛮大公主的情景，宫中与她因不满赐婚而大打出手的情景，落进已故大王子的手中被救而害她受伤的景象……
　　一幕幕涌现，陆子彻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似乎跟她在一起的记忆都是和打架有关的。即使在离别的那一天好像两人也是气鼓鼓地扭头转身。
　　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就会对她好一点？如果当时挽留住她会不会就不会那么痛苦？如果离别的那天不是那样的情景自己会不会就不那么懊悔？有时候会这样傻傻的问着自己。只是每次留下的都是那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悔恨。
　　十岁的自己读懂了悔恨。只是那时只有八岁的她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父母家族的仇恨会不会毁掉了她的笑靥，没有父母庇护的生活中她会不会过得很辛苦？她会经历这样的生活？她会不会已经完全改变？
　　无法现象那个爱笑爱闹的她失去笑靥，更无法想象那个倔强的她肩负着疼痛走过这么多年，玉佩都当了是不是说明她的生活太苦了？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无数的疑惑涌上来，一切的一切也许只因无法想象那个变得不再张扬的她。
　　十四年了，那个真的是她吗？
　　翻身下到那个她曾经居住的地方，那棵她亲手种下的树已经长大了，她知道吗？
　　“翎儿，是你吗？”
　　清冷的月色下，索索作响的树叶响着，回答他的是那一片沉默的月色和那冷冷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