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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

  •   话说四川峨眉山,乃是蜀中有名的一个胜地。昔人谓西蜀山水多奇,而峨眉尤胜,这句话实在不假。西蜀神权最盛,山上的庙宇寺观不下数百,每年朝山的善男信女,不远千里而来,加以山高水秀,层峦叠蟑,气象万千,那专为游山玩景的人,也着实不少。后山的风景尤为幽奇。自来深山大泽,多生龙蛇,深林幽谷,大都是那虎豹豺狼栖身之所。游后山的人,往往一去不返,一般人妄加揣测,有的说是被虎狼妖魔吃了去的,有的说被仙佛超度了去的,聚讼纷纭,莫衷一是。人到底是血肉之躯,意志薄弱的占十分之八九,因为前车之鉴,游后山的人,也就渐渐裹足不前,倒便宜了那些在后山养静的高人奇士们,省去了许多尘扰,独享那灵山胜境的清福。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夏日午后,让人懒怠困乏、昏昏欲睡。

      然而村郊野外一株大树下,却有孩童的啜泣声断断续续自风中传来,哭声好不凄凉。

      原来巫峡溯江岸口乌鸦嘴旁城郊外,有一条村落,村中一户人家赵氏,丈夫乃是明朝翰林学士,死于李闯之手,她兄弟带着她母子逃到此处,不想兄弟又复死去,家中十分贫苦,赵夫人身体虚弱,又多病痛,没奈何,只得把儿子送与人家牧牛,自己与大户人家做些活计,将就度日,非常艰苦。

      赵夫人儿子乳名燕儿,自小生得面如润玉、俊俏可爱,加上是宦家之后,母亲又是书香世家出身,小小年纪已非常懂事,为人更加孝顺,从前他是官家子弟,虽没有锦衣玉食,但也矜贵惯的,自落难后,见尽世态炎凉,母亲的辛劳苦楚更加看在心里,为了让家里生活好些,就算当个看牛娃也从未怨言,反而尽心尽力。

      今晨赵燕儿仍如往常般带牛放草,到了午时,天上日光毒辣,人便困乏,他耐不住疲倦,昏昏沉沉便睡去了,等到醒来一看,田野空荡荡,那里还有牛的踪影?当时便急得双眼通红,后来四处找过,仍找不到,坐在大树下,心焦惶恐,哽咽着哭了起来。

      “呜呜……”

      他原本也有个好家庭,遭了大难已是凄凉,只是平日怕母亲见到伤心,便强自堆起笑颜,如今失了牛,还不知人家要如何算账,到时连累的仍然还是母亲,想起身世悲惨、又遇上这事,越哭越越收不住。

      “怎哭得如此伤心?”

      骤地,一把清越的男声突兀出现,赵燕儿抬起红肿的泪眼,不知何时,前面站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风徐徐而过,鬓边一束发丝扬起,星眸透澈如水,嘴边带着温润的微笑,正看着自己。

      这个男子……纵使赵燕儿熟读书籍,也不能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去描述他的容颜相貌。只知道,他从未见过如此俊美、温柔的人……他仿似一名富家公子,气质高贵优雅,又似一名温秀儒生,散着淡淡的书卷气,更似一名偶落凡尘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风姿矫矫。

      “我……我把牛弄丢了,赔不回给人家……”

      那青年在赵燕儿抬头一刻,居然也怔了怔,及听到悲泣缘由,不禁笑了笑:“原来如此……莫怕,这里有一锭银子,足够赔你给主人家。”

      “不不不,我不能无缘无故要你的银钱。”

      “你不需客气,我见你根骨极好、资质禀赋更加上乘,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遇见,日后定也是吾辈中人,自当帮忙。”

      “啊?”赵燕儿困惑的看着眼前这位美青年。

      青年轻笑:“不用多想,日后机缘到了,自然明白。前日巧遇黄山餐霞大师,说在这附近见过一位牧童,长得如玉秀气、更兼有龙凤之姿,想来说的便是你。”

      年前赵燕儿的确遇到一位奇怪道姑,说要收他做徒弟,并带他上山学道去,他因为家里有母在堂,怎肯跟去?况且也不知道姑到底是谁人如何来历,虽然看出道姑仪态非凡,是个有本事的奇人,不像是骗人拐子,但到底牵挂母亲。

      如今听青年这么一说,那道姑许便是所谓的“餐霞大师”了,他自小便喜读狐仙鬼怪一类的志异小说、家道未落时更爱听舅舅说风尘豪侠、剑仙御剑飞行、绝迹千里的奇闻,闲暇时甚至会一个人悄悄跑到后山,朝天默祝,满怀希望会碰到什么隐士高人……咦?这么想来,难道青年也是那一流的人物?

      难怪长得如此丰神俊朗,仙风道骨。

      赵燕儿知道摆在面前的是一个巨大机缘,若捉住了,将会改变他以后的人生,心情当即沸腾起来,可一想到娘亲那渐渐逝去年华的脸容,活跃的心思仿佛被冷水当盆淋下,凉如雪天。

      他内心挣扎交战了许久许久,最终还是叹气,把那些少年情怀心思收起。把到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

      青年把一切尽收眼底,越看越觉得这才十一、二岁的孩童天性淳厚、人也至孝,难得的是生有异禀、根骨天然,真是块圆润美玉,可造之材。

      想至此,他便含笑道:“我知你心中所想,天底下从没有不孝的神仙,而神仙也是人做的,你母亲寿元已到,恐怕能伴你身边的日子也不多,这时候你更加要珍惜。约在半年之后,自会有峨眉派前辈剑仙醉道人来寻你,到那时候,才是你的机缘。”

      青年说完,便含笑离开,先时还见到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可仔细一看,他人已在百米以外,几下呼吸,已剩下个模糊的黑点背影。

      赵燕儿望着空荡荡田野乡间,几疑自己是在做梦、抑或产生了幻觉,但手中那锭沉甸甸的银两,却又清晰的告诉他,这并不是虚幻,而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事。

      当晚回去,赵燕儿把银子赔给了主人家,好在银子够多,主人家也没说什么,反而很厚道的把多出余钱找回,他回到家,也没把事情告诉娘亲,只说主人家高兴,多赏了些钱。

      一日复一日,不经不觉半年过去,赵夫人果然大限到临,在一晚睡去后,便没有醒来。

      许是有了那谪仙般青年的话,心里有了预感,也悟到了生老病死、天地自然的道理,赵燕儿悲伤之余,仍提起精神亲自操持娘亲后事,带上麻布,为母守考。

      世上总有生离死别,让人伤感,但生活仍要继续,月余过去后,赵燕儿走出大门,在镇里客栈找了份跑堂的杂工,每天跑上跑落,卑躬赔笑。

      以后只剩自己一人了,只能依靠自己。

      这天,还不到午间,忽有一个和尚来投栈,和尚背着很大的铁木鱼,恐怕有三四百斤重,但行走间健步如飞,仿似无物,相貌长得极恶,一看便不是良善之辈。他自称是五台山的僧人,名唤妙通。

      恰好是赵燕儿伺候,因和尚行为特别怪异,便留了些心。

      正午时,赵燕儿把饭食送上客房,门才打开,便吓了一跳,因那和尚脱下了僧袍,挽起了袖子,这才发觉原来他右手手指只有三个,无名指、中指仿似被什么兵刃削去了。这也罢,真正让人吃惊的是摆在桌子上一个泥塑的人像,那摸样容貌感觉十分熟悉,仿似是认识的人,再认真一想,脑海中冒出一个人名,不就是同村里那姓周的蒙馆先生周淳周夫子么?

      好在赵燕儿一直低垂着头,脸上惊诧神色不曾被凶和尚看见,他把酒饭放下,便要急急退走,然而那叫妙通的和尚忽然喝住他,瓮声瓮气的道:“娃娃是那里人?”

      赵燕儿不知道和尚要做什么,但他做服侍人的小二,也常遇到许多状况,当下心里虽惊骇害怕,表面却十分恭敬的答道:“我是镇外村子的人,因家里艰难,不久前才来这里做事。大师可是有什么想问?”

      “嘿嘿,你这娃儿倒也机灵。”恶和尚显然很满意,他把桌上的泥人递到燕儿面前:“仔细看清楚,你可有见过这个人?”

      “这……”赵燕儿细看了一会,越发断定是周夫子,他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摇头道:“好像有点眼熟……可是记不清了……大师,咱这店每天人来人往,小的那能记得每个人的脸呢?真是对不住了。”

      “真的没见过?”和尚似乎也没抱什么希望,问过就算了:“也罢,你且去吧。”

      在这种时候,心里有虚,本来应该趁机离开的,但赵燕儿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却越发镇定起来,他故意扮作好奇的问道:“大师,这是你朋友么?怎么这样来寻他呢?”

      一提到泥人,和尚面上便现出怒色,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但他口上却装作不在意的说:“自然是贫僧朋友,这人叫周琅,贫僧与他相识久了,可就在数年前,却失去了他的音讯,为此十分担忧,不知他是否出事,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些下落,这才急忙赶来的。如果你碰到模样跟这泥人相像的,可来告诉贫僧,定有重赏。”

      当日完工,赵燕儿便急忙要赶回家,周淳夫子为人颇好,村中不少人都得过他恩惠,虽然赵燕儿和周淳没太多接触,但既然知晓了有恶人要为难,他怎么也得把消息送过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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