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爱——情》一声珍重

3、第 3 章

　　6
　　恶性淋巴瘤，我至今也不愿理解的感念。是与你相识半年后，淼淼在体检中无意发现的。
　　爸妈终日以泪洗面，我知道，我不能哭。我若是哭了，淼淼会更害怕。

　　淼淼很疼，我知道。
　　深夜中，我会听见淼淼压抑的哽咽声。
　　我无声地把淼淼紧紧地搂在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
　　“姐，姐，我难受，我怕，姐……”
　　“姐在这，不怕。姐陪你，淼淼，姐在这。”
　　我死命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齿镶进肉里，我却感觉不到疼，真正的疼痛在心里。
　　淼淼，如果能够，让姐姐替代你，哪怕只是今夜让你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你突然变得很会讲笑话，一则则，让人捧腹。会让淼淼惨白的小脸炫出一丝红晕。我感谢你，在心里。在淼淼身边，对这个缺乏柔度细胞的我，你是一个很好的互补。淼淼的痛苦无法言语形容，短暂的间歇期，会因为有我们在身边展露出些许的快乐。这是我唯一的安慰。
　　午夜，我踱出病房。走廊的尽头你坐在那，蜷缩成一团，抽动的肩膀暴露出你压抑的啜泣。我朝你相反的方向走去，没有安慰，没有鼓励，我怕自己未张口已是泪雨滂沱。

　　淼淼，求你别先我而去。我离开时，还有谁会为我垂泪。
　　淼淼，爱姐姐就别让姐姐孤单一人，我远没你想象的坚强。
　　淼淼，如果死亡可以替代，我宁愿你来延续我的生命。
　　月色中，我再度撕咬自己的手臂，紫痕交错。
　　淼淼，你难受，姐比你还疼。

　　弥留的淼淼，惨白的脸，绝美的微笑，在我记忆中永远的定格。

　　淼淼握住我和你的手，将它们搭在一起，我想挣脱，你用眼神制止着。
　　“楚岩，好好照顾晓晓。”
　　淼淼望向我，眼神中说不出的眷恋。
　　“姐——”仿佛是一声叹息，拂去了生命中所有的光华。
　　淼淼是带着笑容离开的。如同进入她所编写的童话中一样安详。
　　我不敢哭，怕惊醒淼淼的甜梦。
　　我宁愿相信淼淼睡了。

　　7
　　我学会了吸烟，在淼淼走后。但只限于在淼淼的房间。

　　雷雨声抵不过淼淼一声轻轻的呼唤：“姐——”我再度醒来。
　　我呆坐在淼淼的房间里一根接一根地吸烟，烟雾中，淼淼会若隐若现，恬静地微笑着，看着我。我伸出手，想去触摸。
　　淼淼，姐从没真切地拥抱你，淼淼，姐总以为我们会相伴着走很远、很久。
　　淼淼，姐的眼睛很涩，很疼。若在平时这么说，你会冲过来，仔细地瞧瞧。
　　我闭上眼睛，仿佛感到淼淼轻柔的触摸……
　　房门洞开。
　　“晓晓，你在干什么？！”是妈震怒的声音。
　　淼淼的影子瞬间消失，我的心在沉沦。
　　我转头看妈，我的眼神一定很怨怒。我看到是妈扭曲的脸。
　　“你从来都自甘堕落，你总在提醒着我人生的一种失败。”
　　“所以，走的为什么是淼淼，而不是我。”
　　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我舔舔嘴角的咸腥，嗤笑着奔进暴雨中……

　　我静默于淼淼的坟前。
　　在雷雨中我仿佛要流尽一生的泪水。
　　我伸手抚摸冰冷的墓碑，那份温暖真的在这个世界消逝了？
　　如果从未感受到，我不会奢求。
　　可是，淼淼你是个坏孩子，肆无忌惮地给我，又在瞬间全部带走。
　　我痉挛般拍打着石碑，指尖渗出的血水混着雨水疯淌。

　　精疲力竭的我感觉到肩头的温暖，转头，是你把外衣披在我的肩上。
　　“走开！”我粗鲁的低吼。
　　“好，你就当我不在。”你后退一步，为我撑起伞，不再做声。
　　那夜，我晕倒在淼淼的坟前。

　　8
　　那夜，可能只有你能猜到我在哪儿。

　　醒来时，是宽敞舒适温暖的床。
　　房间的门敞开着，我看见客厅里的你抱着膝坐在落地窗前。
　　你也在怀念淼淼吗？那种疼我懂。

　　我没有什么东西可清理，只是虚弱地坐在那，试图顺利地穿好鞋子。
　　“你别走。”你立于门前。
　　“少管我。”我试图拨开他。
　　“你哪也不能去！”
　　“滚开。”我没有力气喊得更大声。
　　“淼淼说过，让我照顾你。你不听话，她会伤心的。”你把手紧紧地搭在门柄上，头转向一边，硬硬地撇下一句。
　　我颓废地蜷缩下来。
　　淼淼即使你离开了，也不忘给我安排一处栖身之所，你知道暴怒的姐姐，没有你的阻拦，随时会摔开家门离开。
　　淼淼。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
　　我也听到你给我的爸妈报备了我的情况。
　　你告诉我，那天，妈第一个打给你的电话，哆嗦着告诉你：“晓晓不见了。”
　　你还告诉我，我妈很爱我。
　　我不停地调换着电视频道，不断地放大音量，直到你看着我，不再言语。

　　我觉得你很麻烦，很啰嗦，很琐碎，很娘。
　　是我们的世界中一句羞辱的话，很娘们儿。
　　可能，在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里，你那叫细心，叫体贴。是像淼淼这样的女孩子所应得到的呵护。
　　可是我不行，不是我的，我无权享受。
　　尽管有撇不开的迷茫，纠结，但是，我有我的原则。

　　我在不断探究你的隐忍底线。
　　直接告诉你，如果受不了，直说。
　　我不用伪装，不用矜持，不用去讨你喜欢。或许厌恶我，会让我更舒服一点。每每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你心疼的眼神，我的心就会莫名的狂动。

　　我不会做家务，我也不想学，即使想，也不会是在你这。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着你买的零食。看着你挥汗如雨。
　　“你买的这些东西不合淼淼的口味。”
　　一天，我翻着零食口袋，从我决定留下来的第二天起，这里从来都是满满，都是我爱的那种辛辣味道。总觉得欠缺着什么，我费力地翻到口袋的最底部后，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关上吸尘器，抬起头，看我。
　　“淼淼不喜欢吃零食的。这些是你喜欢的，放松心情，好好享受。还有，那个罐子里的，是怎么回事？”
　　我转头，看到厨房吧台上的玻璃罐儿。那些都是在你买的这些东西中为数不多的桃子味的，我统统留起来，哪怕是一粒小小的糖果。
　　我要让淼淼知道，你之所以对我好，是因为念着她。我也是时刻在提醒自己。
　　“我妹和你在一起快乐吗？你居然说她不喜欢零食？”我发问，挑衅的味道。
　　“淼淼之所以喜欢吃，因为是你买给她的。晓晓，你不了解淼淼的。”
　　我抬脚，将零食踢散一地，你刚刚清理过的地方，然后起身故意踩碎许多。如果不用这些动作解气，我会骂脏话的，可是竟说不出口。
　　我转身关门的瞬间，看着你又伏在地上清理，表情没有一丝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