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恋》茶说

3、第二章

　　“回来了？”清水见和也是独自一人回来的，心里既是惊讶又是厌恨。显然，自己的两个设想都是不成立的了。这种挫败感累积成怒气，压在胸口散不开，更为难熬的是还要装作镇静的样子。

　　“是的，父亲。”和也一句话也不多问，只是恭敬地回话。眼前这个人是给他带来最大噩梦的人，却也是抚养他长大的人；是他叫了近二十年“父亲”的人，却也是憎恶他到连姓氏也不愿承认的人。他之所以姓龟梨，是因为这个男人觉得他叫清水，根本不配。

　　“怎么样了，赤西仁？”清水即使把和也的惨状看在眼里，心里却丝毫不在乎，唯一关心的就是赤西仁这个将来极其有用的靠山。

　　“如你所愿，父亲。”和也实在是没有过剩的精力去推敲言辞。虽然睡了一觉后头不如当初那么眩晕了，然而失去那么多血毕竟不能一时间补回来，况且刚刚他走得也急，一路上颠簸回来，感到身体更虚了。

　　“如我所愿？”清水恨得咬牙，当真这样你已经不在我眼前了！

　　“赤西会长没什么大碍了。”和也连忙开口表明。这么急着回话，就是不想从父亲口中亲耳听见残忍的话语。父亲巴不得他死掉的意味如此明显，自己怎么会不清楚他话中之意。不想他挑明，是因为和也想要一个小小的空间去幻想一下生活中还是有美好东西的，并不一定凡事都如自己所想这般糟糕。

　　“哦？他醒了你才走的么？”清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一付独揽大局的样子。狡黠的眸子似乎在酝酿接下去的事情。

　　“是的。赤西会长好了后就回去了。”和也用淡然的语气，想要断了父亲利用赤西仁的念头。

　　“是么？”清水突然沉下脸，语气透着阴冷，“你那么聪明。想必是你拒绝了赤西仁的谢意。”

　　“没有。”和也平静地回答，眼睛不自然地瞥向别处。和也毕竟是个不会撒谎的人。

　　清水如此精明，哪会错过和也任何细小的神情，况且心里也是认准了是和也故意从中捣乱，破坏了自己和赤西仁交好的机会。和也，你也天真，你以为你推开赤西仁，我就没办法再绑住他了么？

　　“你的目的就是让我不能通过利用你去利用赤西仁。”清水自顾自挑明道。

　　“....”和也微微挑眉，一种不祥的预感堵在心头，表面却依然镇静如常，“赤西会长....又与我何干。父亲需要他的帮忙，我这般小小的角色起得到什么阻挠作用。”语气带着自嘲的意味，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

　　“我看准了他，便定要利用到他！”清水直起身子，笃定道。

　　“那预祝父亲顺利。”和也也不反驳什么。

　　“哼。你继续装傻坏事好了，没有你，还有琉璃....”清水奸邪地一笑，满脑子设想着利用别人攀上苍凌会后的一片宏景。

　　和也听见“琉璃”一词时，脸色惨淡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黯然。

　　“滚走，废物。”

　　和也默默转身，晃了几下，抬脚走回房间。

　　和也坐在窗前，皎洁的月光照在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柔和的美好，望着窗外，思绪乱飞，丝毫没有因为夜晚的宁静而平复心头的焦虑。如果当真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拖连害了琉璃，那该怎么办。琉璃是那么温柔美好的女子，是自己从小就想保护的人，如今，因为自己的关系，将她拖进了父亲的利用范围之中，这可如何是好。

　　手机铃声划破寂静，同时打断了和也繁杂的思绪。望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字样又是惊讶又是激动。
　　“喂~~和也吗？”细腻甜美的嗓音，却丝毫不做作。
　　“琉璃。”和也心头一热，仿佛听着她的声音，所有烦躁的情绪都会被抚平。
　　“有没有想我啊？都快一年没见了！”
　　“想的。天天都在想。”和也答得淡然，却是万分认真的神色。
　　“我也想和也啊。我不在身边，有没有好好保护自己？”
　　“放心。我很好。”和也嘴角勾起幸福的笑容，就算再大的痛苦，想到你，似乎什么都可以克服。只要琉璃你好，我就好。
　　“是么，不会是安慰我的吧！父亲一向待你不好，我又不是不知道。”
　　“没有。我是真的好。”和也尽量使语气听上去轻松。怎么可以让自己在乎的人担心。
　　“那好，我明天回来看你！你可别让我看见你身上有伤哦。”
　　“啊？明天？从美国？”和也无措地望着绕满绷带的手腕。
　　“对啊。我已经在等飞机了。”
　　“其实不必那么关心我的....”和也慌乱道。
　　“我不关心你，你这个不爱惜自己的孩子怎么办啊？其实，是父亲叫我回来的，好像是有事吧。”
　　“.....”和也凝眉。父亲的手脚居然这么快。
　　“那就这样了。明天见，和也。”
　　“嗯，明天见。”和也合上手机，抿抿双唇。无论如何，不能让琉璃受到伤害。即便舍弃一切也要保护她，那是和也从小至今的信念。

　　和也一般早上醒得很早，今天就格外早了。一向不注重外表的和也，居然在镜子前，为了着装而烦恼了近一小时。最后还是选择了白衬衫，外加黑色风衣，简单又帅气的搭配。

　　就要见到牵挂了一年多的人了，和也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虽然面容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但眉间的神采却是遮盖不住。

　　“哥哥，早。”裕也出门正好撞见在客厅徘徊的和也。
　　“早。”和也轻轻一笑，不言而喻的愉悦神色。
　　“哈~~~”裕也玩心大起，绕着和也转着走，仔细打量着和也一身亮眼的着装，“为了琉璃姐姐特意准备的吧！哥哥真是有心。”
　　“.....”和也笑而不答。
　　“可是琉璃姐姐要中午才到，现在就开始等，太早了吧？”
　　“这样等待一个人回家的感觉很好，我当然要充分利用时间感受一下。”和也轻笑道。
　　“是等待重要的人才会有的心情吧。”
　　“哦？你懂？”和也抬抬眉，不置是否，伸手揉揉裕也的头发，“或许吧。”
　　“啊呀~~我的发型！”裕也挣脱出和也的手掌，一脸打趣道，“你就慢慢享受这份心情吧~~嘛！这次琉璃姐姐回来，哥哥可别再犹豫了。”
　　“什么？”
　　“哥哥不是喜欢琉璃姐姐么”裕也用手肘顶顶和也的后背，“不要一直让机会错过哦~~加油！”
　　“是么？和也喜欢琉璃么。”阴冷的声音打破少有的和谐氛围。
　　“父亲。”和也和裕也同时回头，恭敬地叫道。
　　“嗯。那可不行啊，琉璃是清水家的女儿，自是有身为清水家人的责任。”

　　和也皱眉，是要开始利用琉璃了么？
　　裕也也听出了父亲话中透着深意，便不再作声。

　　“父亲不喜欢我和琉璃接触，我自会听话。只希望您不要做伤害琉璃的事情。”
　　“琉璃是我从孤儿院买来的，注定她要为我清水家所用。再说，让她和赤西仁交好，你觉得是在伤害她么？”

　　和也听着心里出奇难受。这种手段虽然俗套的可以，但是在俗世之中，却是相当受用。
　　“如果他们相爱，自然是很圆满....”和也喃喃低语。父亲的决定一贯言出必行，这次也不会例外。既成定局，那么自己唯有为他两人祈祷.....虽然心里泛酸，但是自己说过的，只要琉璃好自己就好。她找到了幸福，自己自然会放手。

　　“你别缠着琉璃，他们自会圆满。”清水捞下狠话，一脸轻蔑地瞅着和也。
　　“父亲，您太不顾哥哥的感受了。”裕也望着一脸失落的和也，不由替他说话。
　　“闭嘴！”清水瞪了裕也一眼。
　　“父亲...”裕也还欲争辩却被和也一把抓住。
　　“算了，没事的。”和也勉强扯出笑容，“这件事，或许对琉璃的将来是好的。”
　　“你清楚最好。”清水厌恶地皱皱眉，转过身，似乎不再愿意多看和也一眼。
　　“哥哥....”
　　“没事的...”和也展开释怀的笑容，淡淡地说，“我们去吃早饭。”边说边脱下黑色风衣，随意扔在沙发上。
　　裕也望着沙发上的风衣，万分惆怅，为什么哥哥喜欢的想要的东西，最后总是得不到。

　　和也支着依旧虚弱的身体，在家里忙里忙外，是自己的事情超额做完，不是自己的事情也争抢过来做，一旁的裕也怎么劝也不听。或许裕也不知道，此刻和也心乱如麻，唯有不停地工作才能使自己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想琉璃。

　　“哥哥！”裕也眼见和也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伸手一把夺过和也手里翻着的文件。
　　“没事，裕也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和也淡定地说，伸出一只手，示意裕也把文件还给自己。
　　“哥哥！”裕也看和也这样就要放弃所爱，着急的心情里满是替和也的不平，“父亲这样对你，你还这么卖力替他干活干嘛！”语到激动处，竟把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哥哥的事情你不用管。”和也皱皱眉头，至少目前父亲对裕也还算是好的，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父亲和裕也的关系闹僵。如果闹僵，最后受伤害的必定是裕也，和也怎么会忍心。想到此，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出去！”
　　“我是不想你....”
　　“出去！！”和也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了。
　　裕也从未见过和也冲自己发这么大脾气，正值年少的裕也也怒了：“随便你！”甩下一句夺门而出。

　　和也轻轻关上门，刚刚在裕也面前强装的气势随着人的离开，慢慢泄去。背靠门，仰起头，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停工作时不知道，一停下来就感到很累，不知是身体累还是心累，亦或是身心俱疲。

　　和也背贴门顺势滑坐在地上，睁开眼睛呆呆望着被裕也摔在地上的文件，一句“你还这么卖力替他干活干嘛”回旋于耳。

　　是啊，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以前是为了琉璃才万般忍耐留在这儿，也是舍不下裕也才丝毫不考虑反抗。那么现在呢？琉璃有了可以预见的幸福未来，裕也有着父亲的照顾，自己留在这儿只会给自己关心的两人制造不便。或许自己是早有离开的觉悟，所以才趁现在卖力工作，来回报父亲给予的恩情，再怎么说，自己是父亲抚养大的，这是事实。

　　裕也，不要怨哥哥听不进你的话，就是一些事情想得太透彻，所以根本不希冀自己有得到自己所爱的可能。你应该还记得，只要哥哥喜欢的想要的东西，最后必定得不到，还会连带害惨了所爱之物。过去的惨景依然历历在目，时刻提醒哥哥不能奢求什么。琉璃是哥哥甘愿冒风险也想去爱护着的人，可是现在，她有了摆脱风险找到幸福的机会，哥哥怎么可以不放手？

　　琉璃，依然是那句话，只要你好我就好。

　　和也将双膝合拢，用手臂圈住，脸埋在双臂里，眼眶湿了。许久，裤膝已经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