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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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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年十二月,九州大地兵戈再起,硝烟弥漫。
姜国世子龙炎率领十万铁骑驰骋沙场,屡战功绩,蜀魏不敌弃城投姜,自愿俯首称臣。
城破之日龙炎曾与大殿立誓欲娶蜀国长乐公主为妻,至此一言最终不过玩笑置之。
蜀国最小公主沧秦,自幼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更有成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色,且许是应了那句古话“自古红颜多薄命”,虽为公主也躲不过世道无情命运弄人,待沧秦年满十八便不幸猝死,自此蜀国再无长乐。
沧秦之死并未在蜀国引起多大争议,直至今日也不过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一些话唠罢了。
我唤沧秦,是蜀国最小的公主,虽为公主却不曾与宫中长大,我的母妃并不受宠,在我年满三岁时便匆匆离开了人世,待到五岁那年,父王抱病卧床不起,请来奇人为之卜卦,卦象所显“长乐既出,福寿欲竭”,则视我为不祥之人,自此我便被送往中南山由一位道家仙人抚养长大。
莫渊是我的师傅,初见他时只觉是位长相极其俊美的男子,肤质如雪,两弯浓眉之间一点朱红,听说是封印神力所致,墨色的双眸中始终掺杂着一抹大彻大悟的淡然,一袭白衣临风而飘,一头长发倾泻而下,白衫如花,长剑胜雪,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因素来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固此我只唤他做小白,从不以师徒相称,这层称呼直至我离开这个尘世也不曾改变。
蜀国国破之日,我却意外的起死回生,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的师傅莫渊,我费力的支起身子却未曾有想象中的疼痛,只觉身子轻盈似要飘起来一般。
“我怎么了?”定了定神,我有些虚弱的开口。
“七七四十九日已过,小四你可算是醒了。”
莫渊起身冲我淡淡的应了句,执起我的手探了探我的脉象。
中南门下唯有七子,排到我这辈正好为四,固此我又唤名莫小四。
“我不是死了吗?”见他如此冷静,我手心不断有水珠冒出。
“这秘术当真神奇,与你血肉相合却无半点排斥迹象,看来你与它必定有缘。”莫渊并不回答我的疑虑,转身净了净手,慌神之际,一团白影悄然无息的钻进了我的被窝。
待我回过神,才想到那团影到底是何物,掀开锦被一把将白团搂进怀里,死命的蹭着它背上的绒毛。
莫渊被我的举动逗乐,笑颜吟吟的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才道“阿狸方才出宫……”
我乍听脑子里顿时雷电交加,毫不犹豫的提掌便将阿狸拍下了床案。
在床上静养了几日,才明白其间的真相,我原本已死,就在姜国挥兵城下之日莫渊才将我的尸体偷出,放在中南山后的秘阁之中。
等到皎月之时将遗留在芸萝秘术中的魂魄注入我的体内,这才得以重生。
“此书乃提取人之精魄所炼化而成,无影无形……你虽拥有书中一魂一魄,但仍是半死之人。”
莫渊告诉我,现在这个身子仍有残缺,人有三魂七魄,若是缺了其中一味那也就和死人没什么分别,更何况是一魂一魄。
初次听说这些也并不觉惊奇,本来我便是个已死之人,有了这次重生倒像从天上偷来了些时日,纵然这样的日子只有半年。
这日我坐在镜前梳妆,看着镜中自己的容貌无奈的叹了叹气,以前父王常夸自己容貌倾城,便是哪位王孙公子看上了也不足为奇,可如今这脸虽无半点变化,可肤色却白的吓人,每回午夜醒来看着这样的自己也不免有些惊恐。
“放心,若真成了白翁也无损你的美貌。”
我转身朝着声源狠狠地瞪了一眼,语出轻佻,动作浮夸,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二师兄楚阳。
“我到不知小师妹如此对我生厌,为兄我好是伤心。”
楚阳嘴角挂着笑,小步走到我面前,抬起食指轻轻将我的下颚挑起,一脸的邪魅。
还未等我做出反应,脚下的阿狸一个附身就冲他咬了上去,疼得他赶忙松开了手。
“你儿子也太狠了,无非开个玩笑,怎么连亲爹也咬?”
我举起案上的茶杯为他斟了杯茶递了过去嘲笑道“你何时将它那身金毛还回来,它何时认你这亲爹!”
想起这事儿,如今也成了中南山上的一则笑话,那年正是我十岁生辰,瞒着莫渊,与二师兄偷偷下了山,在市井一眼就相中了阿狸,原以为买回的是条小狗也就隔三差五的给它洗澡,可数月过后这狗越长越怪异,嘴长腿短,怎么看怎么像狐,这才醒悟过来,可那身毛发却再也不能恢复如初,楚阳只可安于无奈得抚摸着阿狸的头感慨道“要真娶不到老婆,就把中南山下的那只白狸许了你!”
当时阿狸虽乐,可并不知道那只白狸其实也为公。
“切,就洗了它一身毛难道连亲爹都不认了?”楚阳愤愤地抱怨道。
我低笑不语,他到一脸严肃起来“师傅都同你说了?”
我见他欲言又止,倒像历经沧桑的是他而不是我“看你这样,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已知此刻封印在你体内的魂魄只能支撑半年,只有寻得其余魂魄才能真正重生。”
我抚着阿狸的手突然停下,疑惑的对上他的双眼。
“阿秦,活着并不容易,死却是那么简单……”
这是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自此世上再没有沧秦,只有中南山上的莫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