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迟钧迟）医心》簿仙

4、chapter 4

　　北方将入寒秋，原本碧色的叶子镶上了一圈嫩黄，风吹过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悲凉，
　　历书长呼了一口气，觉得全身心都舒爽许多。他出身北国严寒，自然是适应这里的气候的，步子也不由得轻快了些。
　　玖宫岭的太极侠岚历书在任务回归的途中，暂时忘记了那些烦恼。
　　比如说封渊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千钧的失踪。
　　封渊是历书的师弟，也是他一直没能说出口的，最爱的人。
　　并且，他已经死了。
　　历书的呼吸沉重起来，不愿正视的事实被提到眼前，更显压抑。
　　封渊已经死了。
　　他甚至没能看见封渊的一把枯骨，封渊就已然入了土。
　　真是......残酷的现实啊。
　　远方传来悠扬的笛声，仿佛能够抚平心中的悲伤与懊悔，令人在不知不觉中迷醉。
　　没错，迷醉。
　　历书的大脑本能地发出警报，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试图捂住耳朵来阻止笛声的侵入，可带着魅惑的声音打在骨节上，直接进入脑海。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历书心中惊恐。
　　在这无人之林中的，究竟是谁？

　　千钧是自己想要回去的。
　　昧谷的寂静与阴暗让他很不舒服，因着在玖宫岭过久了，千钧也习惯了阳光下的欢声笑语。再者，若是没记错的话，那场曾经错过的神坠试炼就要开始了。
　　可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啊，虽然让很多年前的那两个人独自面对其他八殿的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些。
　　他自嘲地挑起嘴角。
　　真是疯了。
　　千钧轻叹，与假叶说了，便收拾好东西——也只是那支银笛罢了——踏上了去玖宫岭的道路。
　　如此决绝。这是否说明，昧谷并没有值得他留恋的呢？
　　只是令千钧惊讶的是，假叶简简单单就允了。
　　他说：“白莲希望你能按自己的心意而活。”
　　千钧的心跳就那么漏跳了一拍。
　　他停住脚步，站在苍翠的树下，仰望着天空，眸中久久无法平息。
　　娘。
　　谢谢。
　　他低下头，从腰间抽出银笛，商音宫音，召唤零鸦。
　　身周萦绕着诡异紫色零力的乌鸦悄然无息地停在树枝上，千钧靠到树上，低声道：“看看在这附近，有没有侠岚的存在。”
　　要回归玖宫岭，总不能突然消失再出现，那实在是太令人起疑了，总得找个合理的理由的。
　　比如说，莫名其妙地昏迷，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到了零的某个巢穴，拼命地逃了出来，半路体力不支地昏倒，刚刚好被路过的侠岚救了回来。
　　虽然很烂俗，但不可否认，这种理由更有说服力一些。至于之后玖宫岭会如何慌乱，那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零鸦点了下头，在树枝上磨了磨锐利的爪，振翼飞起，在树林的掩映下消失无踪。
　　千钧半阖着眸，将握着银笛的手垂下。
　　他活着，从来都只是为了活着。
　　娘希望他活下去，他记着，一直到现在都刻在心上，一分一秒都不肯忘记。
　　千钧想着找些打发时间的法子，忽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残缺的曲谱。
　　他挑起嘴角，这首曲子是什么名字，有什么功用，自己全都记不清了，不如尝试一下。
　　千钧抬起手，低眸垂目，左手的侠岚印记淡去直至消失，转化成金色的零印。
　　薄唇轻启，一曲繁华开幕。
　　飘渺的，魅惑的，纯净的，妖异的。多种音节混杂于一起，交织成令人迷醉的乐章。
　　残破的曲谱渐趋完整，千钧几乎是本能地奏出缺失的音节，最终合成一曲。
　　一曲终了，千钧睁开眼，想看看效果，看清周围后，眼角一阵抽搐。
　　明明这曲子是锁定了那边树底下的那只灰兔子来着，那为什么他会看见一群鸟啊山鸡啊野猪啊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啊！喂喂！他吹的曲子有那么难听吗有吗？！！
　　当然，这句话是由间歇性抽风的最近压力甚大的某只吐槽的。事实上，千钧很镇定地打量着四周，发现动物们并非倒地浑身抽搐，更像是努力挣扎。
　　由于动物的大脑较小，所以受到乐声效果时，作用会折掉将近三分之二。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状况。
　　千钧一手撑着下巴，喃喃道：“无差别攻击么......”
　　似乎......是有那么一首......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就是那个无差别攻击（这没什么）并且成功率极低（这才是重点）的
　　失败品——《魅妖》了吧。
　　千钧强笑了下，希望这附近没有人路过效果范围，不然可不好办啊......
　　解除一切乐曲的负面效果的《清心》一次只能解除一个人类的效果......怎么办......
　　千钧扶额叹息，几个闪身离开抽搐动物群躲起来，先解除了动物中的状态。随后不远处山林震动，野猪愤怒地横冲直撞，成群的鸟扑啦啦飞过。山鸡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一摇一摆地向前奔跑，吱吱喳喳响彻一片。一向好欺负的兔子们倒是认命地选择了和千钧同样的道路，毕竟狐狸们就在旁边守着不是吗？
　　听着山林中乱七八糟的壮观景象，千钧的头顶滑下一丝冷汗，幸好提前躲起来了，不然这边好像更不好办了。
　　果然以后还是不要随便试验曲子了，会死人的！！
　　大概过了不少时间，山林中的噪音逐渐安静了下来，千钧正待去找有没有路人的存在，零鸦便停在了千钧耳畔的树枝上，急切地扑着翅膀。
　　“你......是找到侠岚了？”千钧迟疑着，寻找侠岚固然重要，可如果附近有人的话，在接到自己的命令前，连动都不能动一下啊......
　　零鸦点了点头，扇动着翅膀飞往树林的东方。
　　眼看零鸦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千钧也只得跟了上去，对倒霉的不幸中招的路人们表示万分的歉意。

　　在这里见到那个男人是千钧没想到的。
　　落叶林中的小道上，千钧错身躲在树后，试图使心情平静下来。
　　零鸦正遥遥地对着那个英武的男人，以它的能力，离得太近终归会被发现。
　　是历书，怎么会是他！
　　千钧大口地呼吸着，心思如一团细麻，越扯越乱。那个设计还要实施吗？
　　对于封渊，不可否认，千钧很愧疚。
　　他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封渊所挚爱的为之不惜再不返回玖宫岭的妻子也不会死。而封渊却一直没怪他，甚至为失去记忆的他取了“千钧”这个名字，像对亲生孩子一样对待他。
　　“你的性命是她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的，要好好珍惜。”
　　封渊摸着他的头，这么说道。为他的心又添上了一层束缚。
　　不能死。
　　要活着。
　　这是他们的愿望，所以，他必须要执行，用一辈子。
　　然后，封渊死了。为了保护自己。
　　他说，活着。
　　活着活着活着！！
　　为什么活下来的永远都是自己！
　　封渊倒下的身影使这世界都荒芜，即使只是相处了半年的时间，也足以令千钧受到打击，一刹那间恢复的记忆错乱。
　　他竟然把封渊认作父亲，父亲做过的事情，封渊也做了虚无的一份。
　　真是对不起，遗忘了你的存在，封渊就是封渊，不应该是别人。
　　而历书，则是封渊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与他有直接关系的人。
　　应该去欺骗他吗？
　　千钧垂下眼帘，封渊会很纠结的吧。
　　算了，换一个人吧。
　　他转头看向零鸦，轻声道：“没有别的人中招了吧。”
　　零鸦点头，一双红色的眼睛令人毛骨悚然。
　　千钧走出林子，历书的瞳孔猛然放大，却无法开口，千钧缓缓道：“忘记听到曲子之后的一切。”他的声音带着引人心甘情愿下坠的魔力。
　　历书的黑色瞳仁渐渐涣散，千钧的心口却突然一窒，沉重的压力抵着胸腔，他几乎无法呼吸。
　　糟糕，使用零力过多，又没有吃药......
　　他的眼前因窒息而一片模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而另一边，记忆消除尚未完全的历书惊恐地望着不知何时倒在地上的千钧，怎么也回忆不起刚才的事，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一首曲子。
　　那声音，很美。

　　“皇，醒醒。”
　　千钧迷迷糊糊地听着，怎么也不愿睁开眼睛。
　　不，不对。这声音莫名地熟悉。
　　他睁开眼，因为太过震惊，连声音都带着掩饰不了的颤抖。
　　“童......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