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丘颜

40、几年离索1 咸淳九年仲

　　咸淳九年仲秋，临安城通往常德府的官道上，一个适值妙龄的少女乘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向前行去。马儿的年齿尚小，性子飞扬跳脱，却显后劲不足，是以，时而在路上欢蹦乱跳，时而耷拉着脑袋，慢慢地行着。少女显然也不甚焦急，只是任由马儿信步前行。少女身着一身藕绿色长裙，腰间别着一支竹箫，肩上斜斜地背着一个小小的木箱，容色一般，是那种陷入人群中就不会再有人多看两眼的平凡的样子。但是，官道上偶尔过往的人群还是忍不住地往少女看去，原因无他，只因少女的手上居然拿着一柄剑。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要知道，官道上经常会掠过一群群武林人士，经常可以看到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的劲装男女从此经过，一个少女拿一把剑也不是什么奇事，奇怪的是，少女的剑是出了鞘的，剑身却只剩下三四寸许，居然，是一把没有剑鞘的断剑。少女拿着那柄断剑，骑在马上，还不时地翻转着手中的断剑看着，偶尔还举起来，拿到太阳光下去照，断剑立时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马蹄得得地响着，走得很慢，少女也悠闲自得的把玩着手中的断剑。官道上来往的人，偶尔投射两眼过去，却很快地调离视线，这种情况，诡异的很，普通人实在怕惹祸上身。
　　官道一直向远处延伸，远处却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山势还虽不甚陡峭，却也绝不平坦。山上，郁郁葱葱的，满是湖广两地随处可见的松树和杉树。还有一些丛生的低低矮矮的灌木。官道两旁无力地长着些略带枯黄的小草，已是深秋的缘故，草色经霜而黄，松杉却犹碧绿苍翠。少女把玩了一阵断剑，觉得甚是无趣，随手一扔，断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白色的光芒后，便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道旁的枯草从中。少女提缰走了几步，又突然勒马而还，在马上定了片刻，又飞身下马，到路边的草丛里拾起了断剑。就在这时，少女突然听到了官道边隐隐地传来刀剑相交的声音。声音并不是很大，弱弱地，透过层层的松杉林传过来，只留下些微的脆响，但是，听在少女的耳里，却是清清楚楚。少女提着断剑，拉着枣红小马，向出声处寻去。刀剑相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但是，却越来越稀疏，到最后，终于消于无声，可是，血液的腥味却越来越重。少女心下一惊，加快了脚步，终于到了声音的来源处。这里却成了一片修罗场，到处是以各种姿势躺在地上的男子，每个人身上都是血痕累累。没有一个人是站立着的，少女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没有人活着。少女飞快地走过去，用手凑到躺在地上的人的鼻端，探他们的气息，一个，两个，三个……都已经死了，少女都快放弃了，就在这时，她感觉远处有一个人的身子略动了动，似乎还有微弱的气息，少女飞快地跑过去，扶起那人的头，果然还活着，气息却微弱得很，已然到了生命的尽头。少女却还是从背后的木箱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雕了粉红色花朵的白瓷瓶子里，拿了一粒药塞进那人的嘴里。那人却已经难以咽下丸药，少女只好捏住他的两腮，托住他头颅的左手在颈部微一用力，药丸也吞了下去。须臾，那人吐出一口气来，却张开了眼，气息虚弱、断断续续地说着：“快……四川……唐……唐门……有人……害……害……公……”话还未说完，头一扭，已然没了气息。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再在四处探看了一番，却是一个活口也没有了。只有那半句意味难明的话。少女静静地把那个雕花的瓶子放进木箱里，怅然地站起了身。少女从刚刚那人的话里推测，和四川唐门有关，只是不知道是唐门有人害别人，还是有人害唐门的人。少女再在这一地的死尸身上翻看，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而这也是让少女觉得最奇怪的地方，这些人，除了身上穿着的衣物，手上拿着的长剑，竟没有一样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长剑也是普通的长剑，是在那种兵器铺里花上一两银子就可以买到的那种。就好像他们是凭空出现于此，却又倏然离开，没有声息，只余遍地尸身而已。少女唯一躬身，口中念念有词：“抱歉的很，你的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少女偏头想了想，再看了看那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尸体，缓缓道：“不管怎样，我还是到唐门去一趟吧，反正，我也是要到四川去的。”少女牵起马，正打算举步移开，可是，脚下却突然被咯了一下，少女移开了脚，却发现是脚踩到了一样东西，拿起来一看，却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黑球，圆圆的，黑黑的，只有指尖大小，却是铁制的，小铁球上面还细细密密地刻着花纹，细细看来，却是一幅山水图，山势奇帩，水势平稳，水上还飘着一只小船，船头居然坐着一个渔翁，正在垂钓。整幅雕刻，用笔细腻，取意新奇，一勾一划都细致精巧，跃然欲出，要在这小小的铁球上作画，且手艺如此之高，可以想见，必是能工巧匠而为，而据少女所知，拥有这项绝艺的，世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武当派的天青道人，他是武林名宿，除性好武学外，犹喜雕刻，他的雕工是武林中公认的绝艺，可是，却已归隐多年，久不在江湖走动，据闻，就连武当门人也难觅道长的踪迹。一个是滇南的白云归客，此人武功半点也无，却有一手好雕工，他雕出的东西极其灵动，似乎要从雕刻中走下来一般，极是珍品，却也要价不菲，普通百姓自是无人问津，江湖之人多不喜这些雕刻之事，也鲜有去光顾他的，所以，只在那些雅好收藏的达官贵人之间颇有名气。少女觉得奇怪，这样的一颗铁球，出现在此地，到底代表着什么。不管这幅雕刻，是出自谁手，都透着怪异。少女孤身闯荡江湖，雅不愿惹此事端，但，事情如斯怪异，却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好在心里叹口气，认命地想，还是先去滇南白云归客处看看，是否是他的作品。少女把铁球收入怀中，上马催促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