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丘颜

4、红酥手3 我终于登上

　　我终于登上了达到主殿的台阶，我的头刚出现在殿门口，头就“轰”的一声炸开：殿中的平地上沾满了人，有着道袍的，有穿僧服的，有白衣飘飘的，有姹紫嫣红的，有阴森黑暗的，也有快绿明蓝的……总数怕有上千人之多，让原本空阔的空间，顿觉狭小了好多。静衣庵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我不由自主地四处寻找，然后，在人群包围中，我看到了明逸方丈，也看到她身后生死不明的同门。除了明逸方丈用剑半撑着身子坐在地上，其余的人全部都是躺倒在地上的，有的身体堆在一起，恰似那叠起的罗汉，那鲜红的血迹绽开了死亡的花，空气中是浓浓的血腥味和重重的死亡的气息。周围的那些人，围成一圈，静默地慢慢地向中间挤压，留给明逸的空间越来越小……看着那满地摊着的尸体，一共四五十来具，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转瞬就成了死物，令人窒息，我的胃里一阵抽搐，那重重的死亡的味道压迫着我，让我不能呼吸……突然，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伴随着一种恶臭，我的口中吐出了一堆污秽之物，然后，是苦水……早上吃的本就不多，又耗了大半天，腹中的东西早就不多了，可是，总觉得没有吐完似的，总是想要把腹中的东西都挖出来，恨不得吐个干干净净，可是，除了一滩苦水，还是一滩苦水……
　　不过，这呕吐的声音却打破了这片该死的静默，那把注意力集中在明逸身上的人，突然纷纷转向了我，然后，我就看到了世界上最精彩的戏剧表演，本来还是沉默着围拢的人的脸上，突然现出了狰狞的神色，脸部肌肉抽搐扭曲，握在手间的兵器被再一次地紧握，那紧握着的手竟然因为用力而泛出了白色，然后，我听到了一阵咬牙的声音，他们的表情就好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我一片茫然，愕然地看着他们“精彩”的表演。
　　接着，我就听到了这世界上所有的或高明或低级的谩骂，各种声音纷纷杂杂，绕进我的耳朵，把我的整个人击个懵懂蒙昧。
　　“就是这个女人！”
　　“这该死的女人，我要杀了她！”
　　“她娘的！我抽她的筋，剥她的皮，喝她的血，还难解心头之恨！”
　　“把这个妖孽、杀人狂魔丢进地狱里去！”
　　“让她去死！死！死！死！”
　　“……”
　　最后，所有的谩骂都汇成了一句话：“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我懵了，我虽然失忆了，但我不是傻瓜，我看得懂他们眼中的愤怒和恨意，我知道，他们口中的该死的女人就是我，很显然，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而我，却蒙昧无知，不知到底什么地方惹怒了他们。我在这片混乱中迷失，我觉得，我好像走在一个峡谷之中，突然之间，峡谷口冲来一阵铺天盖地的洪水，白茫茫一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而来，所有的浮游着的物体全部被卷入那巨大的水波之中，然后，也把我一并卷入，永远沉没，不得脱身……
　　我知道，今天，我的命算是丢在这里了，为着一个我都不清楚的理由，而我的心突然之间竟然可悲的平静下来，因为，我忽然发现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竟然冒出来了：这样的结局也不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只知道，这一刻，我的心中除了平静还是平静，连刚刚因为同门的死而抽搐的心竟然也蓦然地平静了下来，是啊，终于要结束这迷茫的日子了，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是什么，只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死亡这样的结局其实也是很不错的，不是吗？
　　我的嘴角突然逸出了一个笑，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就觉察不出来，但是，很显然，这群要把我撕碎的人觉出来了，因为我听到有几个人在嘀咕：“真是奇怪的女人，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我也恍若未觉，我不在乎他们的心情，我只知道，我终于要告别这一片茫然和虚无，虽然我的最后结局是死，但是，私心觉得，其实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