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丘颜

26、欢情薄1 我定定地看

　　我定定地看着这个世外高人，凛然似全无半点人间烟火气息，无意间，救了这么一个孤女，却打算教我武功吗？是我想太多了吧，他只是看我如此大费力气的砍树，看不下去了吧。
　　“还愣着干什么，照我说的做。”他的胡子都随着他说话的气息微微跳跃着。
　　在人屋檐下，还是不要触怒了他方好。我开始照他说的运起气来。可是，我虽然跟着护卫学了些粗浅的手脚功夫，但袁老先生的这种练气的法门我还真是不知晓该如何做，坐在地上，乱七八糟地弄了一气，还是不得要领。
　　他看着我，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用他的眼神指示我，还该继续。我也就只好在这样的注视下，继续。
　　“心静，方能凝神。”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听从了他的话，暂时把那些世事纷杂抛弃在脑后。现在，父母双亲、师父伤痛、圣火教众等等暂且都放在一边吧。我闭上眼，沉去所有思绪，放任自己的脑里一片空明，慢慢地，提气腹间一口气，缓缓地游走，自丹田，经阳关、志室、中枢，传送至灵台，走风池、玉枕二穴，到达百会。那股热气慢慢凝聚，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蝌蚪，温温热热的，在我的身体中游走。然后，突然感觉一股热气冲到百会，四肢顿时觉得懒洋洋的，身体也不再冰冷冷的，暖暖的，舒适无比。这几日的劳累似乎都已随着这蓬勃冲起的热气散去。我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袁老先生静静地立在远方，开着白茫茫的湖面。北风呼啸着，吹起他的衣袂，飘然欲仙。暮色渐渐低垂，因着雪色的缘故，四周却亮得很，连远处隐隐绰绰的树影都显得那么朦胧，有着诗意的美好。
　　不知不觉，过了一天。觉得腹中空空的，而它也很配合地其实不太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我有点羞赧，觉得脸热得很。
　　“起来吧，去吃饭。”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抬步向前走去，我飞快地收起了那份不合时宜的羞赧，起了身，快步相随。
　　到得茅草屋的时候，秦池却已经做好了晚饭，三个小碟，摆在桌上，是最寻常不过的素炒萝卜丝、小炒花生米和炒冬笋。他正在灶间收拾。
　　在我闯入这个宁静的世界之前，一直就只有他们师徒住在这里，除了练武，一应的家务繁杂都是秦池做的。他的厨艺很好，做的菜有一种淡淡的家常的味道，没有油腻荤腥，没有山珍海味，却能吃出最平常的安定。这是一个相当能干的少年。而我，在这个世外桃源，是如此的笨笨拙拙。
　　袁老先生就着花生米喝点小酒，他喝得并不多，一口一口小小的抿着。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酒香。他没发话，我和秦池也没说什么。肚子饿得紧，我大口大口的扒拉着饭，全然不像一个闺阁千金。虽然，父亲请了不少的教养婆子教育我，师父也一直教我，但我浑然不在乎什么风范。我只想，做最真实的自己。
　　秦池看着我吃得飞快，不自觉地也加快了速度，很快地，菜就不多了。这时，我瞄准了静静地横躺在印着紫色兰草花纹的碟子里的一块被片得薄薄的冬笋，伸出筷子去夹，谁知，秦池也看准了，也伸出筷子去夹，两双筷子在空中激起几不可闻的细微风声，然后，同时落在那篇如纱般薄的冬笋上。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两个人都没动，片刻后，又同时飞快地缩回了手。他的脸顿时多了不自在的笑，我也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热了起来。彼此都没说话。我极仔细地数着碗里的饭粒，飞快地扒拉进嘴里，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也很认真很认真地盯着碗里的饭，很仔细很仔细地吃着。袁老先生却恍然未觉什么。他抿了一口酒，眼睛微微一闭，再轻轻咂一下嘴巴。很是享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