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丘颜

2、第一章，红酥手1 静衣庵招来

　　南宋景炎元年五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远处的青山黛青一片，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我蹲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溪旁，看着水中的倒影发呆。这是我来静衣庵的这几年最常做的事情。
　　这条小溪是盐桥河的一条支流，水灌入盐桥河流入都城临安。水中倒映出我现在的样子，脸颊瘦瘦的，略带些苍白，一双不太大的眼睛带着些茫然和麻木，鼻子不高也不挺，上面还依稀可见几粒雀斑，嘴唇呈樱桃红色，一顶尼姑小帽遮盖着我的光秃秃的头颅，一身宽大的尼姑袍罩在身上，显得那样的空荡。我是那种混进人堆里就不会轻易被别人找出来的那种大众脸，而现在更重要的是，我的脑中是空空的，一片茫然，我试图寻找到一条回忆的痕迹，哪怕是淡淡的，但是，抓不到……我不知道我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是哪里人，姓甚名谁，家里人属情况等等，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片空白。我现在脑海中能抓住的记忆不多，都是来静衣庵之后的……我现在的名字叫慧贤，是庵里慧字辈的尼姑，也是现在庵里辈分最低的尼姑。庵里辈分最高的是明字辈，其次是果字辈的，然后是静字辈的，最后才是慧字辈的。
　　我也不知道，我在这条溪边呆了多久了，我只看到，天边的太阳顺着树梢慢慢地慢慢地爬啊爬啊，渐渐地就爬到了中天。我看着那红的刺人眼的太阳，伸出右手，挡了挡照在脸上的光，太刺眼了，我习惯性地眯了眯眼，以适应这刺痛。然而，太阳还是刺眼得很，我只好略一扭头，以回避这夺目地耀眼的太阳，我想，我还是比较适合呆在昏暗里。就这一扭头的功夫，我看到溪边小路处，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个中年汉子，身着长青衫，腰间斜挎一柄长剑，右手握着剑柄，左手藏在袖间，脸上写着些焦急，似乎还有些期待。另一个年纪略轻一些，长长的头发顺着微风轻扬，一样的青色长袍，长剑斜挎，脸上却带了点愤怒和期待。对，是愤怒，因为愤怒，他的五官紧紧地纠在了一起，让人看来顿觉一阵戾气。我下意识地调转头去，不想再看这两个人。我把目光投注在溪中自己的倒影里，慢慢地继续把自己沉浸在一片苍白、茫然和虚无之中……
　　“喂，到静衣庵是往这条路走，是吧？”有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在我身畔响起。我依旧静静地看着溪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半晌，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那个女贼尼，问你话呢，到静衣庵是不是走这条路？”我心中一震，猛然意识到，原来，他是在和我说话。可是，那个“女贼尼”却让我不悦。但，我却不打算生气，因为，我只愿把自己留在这片茫然和虚无里。
　　“喂，你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啊！”声音中带了严重的不奈。我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并无焦距地瞧了他们一下，就又想扭转头去。就这这个时候，那个年纪轻一些的男子，用右手微微拦了一下那发话的中年汉子，然后，双手一揖，道：“请问大师，往静衣庵可是从此去？”
　　我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接着自己刚刚未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完的事情——看溪中自己的倒影。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两人静静离去的声音。
　　半晌之后，我才开口：“沿此路经密林，过山门往上就是静衣庵。”然后，接着发呆。在一片茫然中，我听到了那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穿透迷茫，达到耳际：“谢谢大师。”
　　又一次在迷茫中迷失自己，直到我听到了钟声，悠扬的五声钟声飘荡在山间。我猛然一惊，五声钟声，这是主持召集庵里尼众的钟声。把自己从迷茫中拉扯出来，匆匆起身，往暗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