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丘颜

10、黄藤酒3 我想私底下

　　我想私底下找个乐师去学洞箫，无奈，因为生日临近，父亲的客人陆续抵达聂府，父亲少不得要在老友前面夸赞一番自己老来得女的欢愉，同样少不得要把我拉到他们面前现现宝。我见了一个又一个的据说是父亲的老友，居然来头都不小，可惜，我对这些半老头子们实在兴致缺缺的很，虽然见了不少人，可在我脑中留下的印象并不深，我唯一记得是其中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很沉默。我记得他只是因为他脸上有一道突兀的刀疤，贯穿了整个脸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诡异恐怖之极，我当时就觉得心里凉凉的，分不出是什么滋味。我还记得父亲介绍他时说是叫李玉成，名字倒是不错，可是，实在让人难以和这张脸挂起钩来。
　　也因为父亲总是抓着我去见他的朋友，我便少了很多可以偷溜的机会。于是，一直到我生日到来的那一天，我都没有机会去找府中的乐师。
　　十一月十三日，客人皆已到齐，晚上，父亲摆了几桌酒席，为老友接风洗尘。我和师父也在席间，我其实觉得很惶恐，那些大人物，居然为了我这么一个黄口小儿兴师动众来为我举行生日庆宴，我知道，是卖的父亲的面子。
　　父亲的号召力很强，也有不少官场上和江湖上的朋友。看着这些别人一辈子都难以得见其中之一的人物出现在酒宴上，我的心惴惴的，总觉得虚的慌。
　　可是，到底年少，也就不去辨别这些啦。管他呢，我只做好自己的寿星公就好。
　　第二天，是忙碌的一天，院子里挤满了人，许多父亲没有宴请的人士也上门来道贺。礼物挤满了我的小屋，我看着芙蓉花间那些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的人群，觉得烦闷得很，其实，这样的日子，我更想要的，只是母亲煮上几个家常小菜，父母亲、师父再加上我，四个人，围成一桌，把酒言欢罢了。我是不习惯这许多的虚文和热闹的。
　　傍晚，父亲指挥仆妇在院子里摆上了几十桌，因为父亲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厨房里忙急了，丫鬟仆妇在院子里穿梭来去，弄得个鸡飞狗跳。少不得，父亲又把我带出去见这个，看那个。
　　午宴的时候，父亲坐在上首，母亲也难得地陪在身侧（这样大的场合，母亲一般是不在人前露脸的），我坐在母亲的左手边，我的左侧坐着的是我师父。然后，我们这桌就坐的就是父亲顶亲密的老友了。
　　席间，父亲又说了些诸如感谢各位光临小女生辰庆宴的话，我也随着父亲的话起了身向大家福了福表示感谢，然后就坐下，进攻着我最爱的海参小翅。父亲说完话，就开始一席一席地敬酒，我端起精致的瓷酒杯的时候，突然发现，师父的脸色很沉，还带着些茫然的沉痛。
　　师父的表情一向沉痛，我倒也见怪不怪。我只是觉得，今日的师父，酒似乎喝得更猛了些，一杯接一杯，就似灌的一般。
　　师父的酒量一直很好，喝得也多，但像这样灌酒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
　　到得席散的时候，师父很显然已经醉了，趴到了桌子上，澄黄香甜的酒顺着他颤抖的手握着的杯子中缓缓流出，倾泻了一片。我看着他的眼帘闭的紧紧的，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父亲带着我一桌一桌地敬酒，虽然，我喝得少，但年岁到底不大，也迷迷醉醉了，我觉得眼前桌上那顺着桌面流下的澄黄的小米酒流啊流啊，然后，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那一圈漾起的波纹越来越大，似乎要把我淹没。然后，我看到了两张、三张师父的脸，模模糊糊的，朦朦胧胧的，在眼前晃来晃去。
　　我的头胀胀的，似要爆裂开来。我用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呼吸。
　　然后，我看到了一片幻象：
　　那来庆贺我生辰的一群人，围着我的父亲，指责些什么，那如雷的声音在我的耳际轰隆隆响，然后，轰隆隆的争吵声停歇，我看到了若干个，数不清的，模糊的影子向我的父亲靠拢，我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
　　然后，我看到了父亲身上绽开了一朵朵鲜红的花，好多朵，艳得刺人眼，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还看到无数个我的母亲的影子向我的父亲靠近，身上也绽开了艳丽的花。再之后，是我的师父的影子，立起，上前，从腰间抽出亮闪闪的刀子，好多把，晃来晃去，终于，这刺眼的光，晃花了我的眼，也晃乱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