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20章 踏古 初心恍惚看 ...
-
吴嘉康最先想弄清楚的是韩雪所说的那块白手帕。
于是,他引导初心说出有关白手帕的那段记忆。
初心的潜意识,开始似乎有些抵触吴嘉康去探究她内心深处与白手帕相关的信息。经过吴嘉康的高度暗示后,她才喃喃地吐出一句话来——
“白手帕上有茉莉花的清香。”
吴嘉康的剑眉微微一蹙。
他的母亲特别偏爱茉莉花。以前在城北居住时,父亲特意在别墅的花园里,为他母亲种植了大量的茉莉花。
母亲尤其喜欢将茉莉花瓣放在衣柜中,这样所有的衣服便能隐约散出幽幽的暗香。
吴嘉康从小受母亲影响,也十分钟爱茉莉花,因此,母亲又将花瓣放在他的衣柜中。原是好意,想那香气时时萦绕在他身边,却忽略了他是个男孩子。在那个年代,男孩过香,不可避免地会被人讥讽成“奶油小生”。
为此,他与母亲闹了一场别扭。
后来母亲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将花瓣夹在他洗干净的白手帕中,这样,他既能时时闻到花香,又不会被人耻笑。
想到这些,吴嘉康心底最深处的隐痛被逐渐揭开。
母亲已然离他而去,他只能将母亲对他的爱藏在白手帕里,深埋进心底。
如今,初心猛然提起白手帕上有茉莉清香,怎教他不哑然!
“小心,那白手帕是谁的?”
初心犹豫片刻后,再次开口,“一个金色的影子。”
“金色的影子?”
“‘天堂之地’的金色影子。”
吴嘉康一头雾水地看向唇角微微上扬的初心。
“他说,没有什么是多余的,存在就有意义……《撒哈拉的故事》写的很好,三毛曾说过,‘生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痛快的活过。’”
初心话落的一瞬间,吴嘉康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夕阳西下的一隅垣断壁边,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噙泪看向她满是鲜血的手,不断抽泣着宣泄心中的委屈与无助:“我要死了!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是个多余的人!”
她竟然是初心?!
吴嘉康欣喜若狂地想到:这么说,初心念念不忘的白手帕,就是当年他留下的?!
原来,她一直记得他,一如他记得她!
搞清了白手帕的缘由,吴嘉康无比激动地想召回初心,可转念间又冷静下来。
还不行,她与“重耳”之间的关系还没弄清楚呢!
于是,吴嘉康强压内心的喜悦,再度诱导暗示初心。
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哭和哀嚎响彻半个天际。
初心恍惚看见一座凄悼兴悲,素白阴郁的宫城。
毫无由来的,她仿佛置身其中般,清楚无误地知道,是功成名就的晋武公殡天了。
公子诡诸继承父位,是为晋献公,时年公元前675年。
吴嘉康听到初心的描述,一改往日的沉稳,不可置信地,狠狠瞪大了双眼。
为初心催眠的根本目的,是想探究她被自我瞬间催眠的原由,以及她与作古的晋文公重耳之间的联系,可是令吴嘉康万万没有想到,初心竟然在深层催眠中,将记忆推回到了公元前!
这怎么可能?
虽然心存巨大的疑惑与不可置信,吴嘉康还是强压内心的震惊,轻言柔声地向初心继续探寻。
两个翩翩少年被晋献公从贾国【注:西周时,周康王姬钊把晋国开国君主唐叔虞的小儿子姬公明封于贾,建立贾国,号为贾共公,作为周朝的附庸国。公爵爵位。因唐叔虞为周武王姬发之子,所以贾国为姬姓国。公元前678年,晋曲沃武公夺取了晋地,唐改称为晋,贾国的领土被吞并。】接回来参加武公新丧。一个是齐姜之子申生,另一个,初心努力想看清他的长像,当他如她所愿回眸时,初心脱口而出:“嘉康?!”
吴嘉康听到初心那一声即惊讶又用情的低唤时,心房骤然一悸,仿佛很久以前,他听到过。
初心极度诧异的看向玉树临风、清新俊逸的重耳,若非那四个漆黑深邃的眸子,她绝对会以为他是古装扮相的吴嘉康。
他们两个实在太像了。
吴嘉康看着床上紧蹙眉头的初心,连忙追问她看到了什么。
初心完全迷失在重耳的四个眸子里,喃喃不住地重复着:“怎么会一模一样?!”
吴嘉康强摁心中的焦疑,仍轻言细语的试图通过初心了解她所看到的。
“小心,你说谁和谁一模一样?”
初心如坠迷雾,情不自禁回应道:“嘉康……重耳!”
吴嘉康听闻,原本揪紧的心房蓦地漏跳一拍。一阵颤栗沿着后背迅速蔓延至他的后颈及双臂,最后延伸到头皮,随后那颤栗在他大脑中“嗡”地一声炸响。
这不可能!以他多年接受的中、西方文化教育与严谨深入的心理学研究,他无法相信初心所言,他更愿意把那个看作是初心的自我心理暗示。或者,排除幻觉,他怀疑那是初心带着主观意识,妄想出的重耳相貌。
于是,吴嘉康尝试诱导初心摆脱主观意识与自我心理暗示,尽量毫无保留地再沉入到意识最深处。
然而,令吴嘉康备感挫败的是,在知觉、记忆和控制中,初心做出的相应反应正是他所期望的。换句话说,她已经毫无保留地将她在催眠中最真实的所见所感表达给了催眠师。
吴嘉康震惊之余,矛盾着是否该继续下去。
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时间,刚刚过去一小时,距离常规催眠的时间,还有一小时。
他无法认同初心在催眠状态中,将他与重耳重叠在一起。可是,他又急切的想知道,那个重耳与初心或者与他本人之间会有怎样的联系。
不待他做出选择,初心已然寻着千年时空指引的方向继续“亲历”公元前的那段历史。
由于申生仁德,加之他是齐桓公的外孙,回到曲沃不久便被立为了太子。
三年后(公元前672年),晋献公伐骊戎,骊戎首领将长女骊姬、次女少姬献于晋献公,以此求和。献公欣然笑纳,率领大军载美人而归。
献公回到曲沃,极为宠爱骊姬与少姬,甚至一意孤行立骊姬为夫人,少姬为次妃。
原本相对太平无事的曲沃后宫,伴随着骊姬与少姬双双有喜,变得风云莫测。
公元前665年,骊姬诞子,取名奚齐,同年,少姬亦产下一子,取名卓子。
骊姬善于献媚取怜,又因诞下奚齐,更是得到了晋献公的专宠。于是,骊姬趁机欲为其子夺嫡,勾结了大夫梁五、东关五,令二人进言:“曲沃,晋之宗庙所在,当派申生镇守。蒲城与屈为边防要塞,当以重耳、夷吾戍其地。”
以名为“公族在外”,实为“分封”【注:分封为另立宗庙,即为旁支,在分建制时代,分封基本表示丧失了对大宗的继承权。】的计谋,分化申生、重耳、夷吾三公子。
于是,重耳与申生、夷吾道别,来到蒲城。【注:蒲城,周封贾国。】
申生身为太子,即便是分封,仍令骊姬忌惮不已。于是,骊姬借口申生之母托梦;又在申生供奉给献公的胙肉中下毒。献公认定申生有弑父之心,申生被迫仓惶逃亡曲沃。
献公招三公子问罪,申生有口难辩,畏罪自缢。重耳、夷吾听闻申生惨遭奸人迫害,前往绛都询问。
骊姬又趁机献谗:重耳、夷吾亦与申生同谋。
重耳、夷吾得知骊姬陷害之言,深知不妙,便不辞而别,悄悄返回封地。如此一来,献公更加误认为二人乃是心中有鬼,便令大军兵分两路,分别围住蒲城与屈邑。夷吾敢于与父亲的军队较量,却寡不敌众。
其后,蒲城亦陷落,重耳越墙逃脱。只身投奔母国——翟国,【注:据《元和姓纂》及《通志•氏族略》所载,上古时候,北方有翟国。翟国是远古时黄帝的后裔建立的,后为周朝的诸侯国。传到春秋时期,翟国灭于晋国。】与狐偃、赵衰等人于翟国会合。【注:当时姬重耳身边集聚了一批智囊,其中以狐偃、赵衰、先轸、贾佗、魏犨五人最为优秀,被称作“五贤”。】
吴嘉康随着初心身临其境般的叙述,仿佛亲历了那段久远逝去的历史……
隔壁房间里,韩雪正在手提电脑上查阅相同的历史资料。秦风眉头紧锁,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地扫向手表上的时间。
韩雪忍无可忍的关掉网页,“秦风,你能不能安静会,淡定些?”
秦风停下脚步,瞥向韩雪,“你还真能沉得住气!”
“嘉康是资深的专家,小心不会有事的。”韩雪说时,站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
“‘资深’!哼!还真是的,不‘资深’,你们两个也不会围着他转!”秦风不无嘲讽的话,令正在喝水的韩雪险些呛喷出来。
连咳数声后,满脸涨红的韩雪不满的质问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两个围着他转’?”
“难道不是吗?”秦风挑了挑眉反问。
“我懒得跟你啰嗦!”韩雪放下杯子,重新坐回电脑前,不再理睬他。
秦风不甘心,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睨视韩雪,貌似推心置腹道:“小雪,你既然喜欢那个姓吴的,就该把他牢牢抓在手心里!这样,小心对他也可以死心。”
韩雪听闻不屑的撇了撇嘴,“没错,我是喜欢他,可我不会像你这样自私地只想占有。”
“我自私?”秦风不由的冷哼,“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我的信条是‘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你总不能让我连拥有都不曾,就放弃掉吧。”
“信条?那是你的,不是我的!”韩雪迎向秦风犀利的目光再次站起身来,“秦风,如果你真的爱小心,就该放手,让她自己选择。”
“放手?”秦风坚决的摇了摇头,“小雪,别人不知道,你是最清楚的。我爱了小心整整六年,这六年来,我爱她,爱到几乎失去了自我。现在,你说放手!不,那不可能,我已经失去了自己,不可能再失去她!我办不到。”
韩雪重重的叹了口气,双肩颓然垂下,无力的坐回到椅子上,“秦风,你这又是何苦呢!感情的事,强求不得,这个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明白,是因为你没有爱到极致。”秦风冷冷的甩下这句话,走出了房间。
爱到极致?!韩雪愣愣地看向秦风的背影。
你执着什么,就会被什么所累!这是韩雪在前往曲沃的飞机上,临座一位慈眉善目的智慧长者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