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歌》洗尘

2、二

　　异人跃上三楼，停在一小隔间，却是站般门外踟蹰，听得里面的人绵长的呼吸，欲推门，

　　又不知所措。直到里面一阵轻叹，异人才推了门，也不敢看里面的人，只低着头，便觉得双眼都

　　涨得发痛。一双手伸到异人面前，异人忙拉住，低低道：“父亲。”那有些苍老却白皙的手抚住

　　异人的脸，异人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来，还是那个温柔的人，晚风拂柳的眉目，就是笑一笑，都能

　　让狂徒悔恨的佛。只是双眼中点点晶亮，才可见男子激动的情绪。异人顺从地靠在男子肩上，尽

　　管高出男子许多，还是小时候的娇儿，暖暖地叫着：“父亲，我回来了。”男子慢慢抚摸着异人

　　的白发，好像所有的怜惜和心疼都融入其中，异人再忍不住，泪落，甚至觉得，从此便停驻在这

　　里，哪管些浮华。

　　男子抱着异人，只作儿时的梦，门外老妇人轻轻扣了扣门道：“主子，小姐还未用

　　餐。”男子嘘了一声，“她睡着了。”老妇人有些担心道：“恐是路上累了罢。”男子轻轻笑了

　　笑，管你多大多老，经年不见，还是孩子一样，手举起一缕白发，又是万般的心酸。

　　异人睡到夜临，猛然醒来，才发觉这次并不是那些思念的化境，是真正回到了家中，

　　异人从床上跳起，直把守在外面的小侍惊得大叫。异人赤着脚便跑到厅外，果然见男子坐在桌

　　边，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她。异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地上新铺的新北羊毛毯，又看看男子温和的

　　脸，便腻了上去：“爹~”男子揉了揉异人的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娇气。”拉着异人坐在

　　椅上，焦花烧猪蹄，茉莉雪菜汤，刚作的蹄莲鲫鱼冒着热气腾腾的白雾，异人直吃得噎了几次。

　　男子一边顺着异人的背，一边道：“慢慢吃，那么急做什么。”异人笑道：“爹的手艺，哪里敢

　　不赏脸的。”男子嗔道：“你便吃得出来了。”异人笑了笑，没说话，只有她爹才知道，她喜欢

　　吃的葱花是小碎粒的，不能要白葱杆，猪蹄起码九分熟，喜食熟烂的东西。“爹，听说今夜是花

　　灯会。”男子一顿，捎转便道：“你想去，便去吧。”神色有些寥落，异人无拘无束，自小如此

　　，走得干净磊落，潇洒得很。异人继续扒饭，轻声道：“我马上便回来。”男子温和一笑：“你

　　去你的，我还用不着你伺候着。”

　　异人戴了她爹给的夜叉面，悠闲悠闲地逛在河边，吃饱喝足人最容易犯困，走在江边吹着

　　风的感觉确实很舒爽。“你去，跟着她，别让她出事。”男子对着阴影道。半刻，一个几乎和周

　　围环境相溶的人便消失了。异人很有趣味地看着河边蒙着面的男子将手中精致或朴素的莲花灯放

　　入水中，虔诚地祈祷着，疑心夜色沉沉，也不知那面纱会不会遮挡了视线掉了下去。正作想，便

　　听见一声尖叫，异人条件反射地往水中轻轻一点，带上了个人来。那人显然还未从惊恐中恢复过

　　来，面纱有些潮湿地盖住了面庞，可见姣好的面容，异人欲掀开，男子忙挡住异人的手，顺势拉

　　紧衣服，异人无奈：“去了面纱，你好透气些。”吉真有些犹豫地看着面前戴着可怕面具的人，

　　轻轻拉起面纱，正欲摘下，异人制止住道：“不过是为了透气，不用除了。”吉真低下头，才看

　　见自己还被抱在女人的怀中，脸刷地红了起来。“小姐……”异人知他能站稳了，便退了过去。

　　远远看见几个奴仆样的人朝这边走过来，异人笑了笑：“下次，可要小心些。”“小姐……”紧

　　走几步，欲说，却被裙角绊住，异人忙扶住吉真，吉真心中一慌，异人的面具便落了下来。绝色

　　，还未惊叹完，另半边面孔，如厉鬼样狰狞。吉真被骇得猛然推开，异人好脾气地笑笑，戴上面

　　具道：“可把你吓着了。”吉真再抬头，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心里堵得说不出滋味，是不是伤

　　了她了，这样的人儿，必定是受过太多的苦楚吧。指间，还留着那女子身上好闻的熏香。

　　异人推开卧房的窗，翻身进去，人没找到，还惹了一身的麻烦，也不知那人有没有注意到

　　这边的动静，给逃了。“回来了？”男子站在门外，轻声道。异人有些愧疚地说：“父亲还是早

　　些歇了，我这就睡。”男子恩了一声，并不离开。异人静静地站着，等待着男子说话。却听男子

　　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异人不知该如何宽慰男子的心，她不是那圣人菩萨，多年的恨，拔不了，

　　放不下，那日下面的人飞鸽传信说有仇人的消息，她才下了山去寻那恶人的踪迹。义父的情义，

　　她还是要辜负着，不孝了。异人闭上眼，总可以听见来自地狱的声音，尖叫绝望，悲痛异常，或

　　者麻木不仁，只让她半年脸反反复复的疼。

　　“父妃，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哦？是谁？让你看得上了眼？”“一个奇特的女

　　子，身上有好闻的熏香，面若繁花，我从来没有遇到那么俊美的女子。”“莫非你是因为她的美

　　貌，才看上的。”“不是不是，是她的悲伤，她抱着我的时候，还可以让我心里难过得想要哭泣

　　。”“傻瓜啊，那不是她的悲伤，那是你爱上了，才会被心中的爱慕感动得想要落泪。”“就像

　　你爱母皇那样吗？”“……”虚惘红尘，本是那痴人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