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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凉初透 元朴用手死 ...

  •   元朴用手死命扣住案角,关节处因用力太过而起青泛白,可总算将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以至于转过头来的傅小侯也只是把这当成寻常的惊异,并没有出言相询,而只是拉开第一层抽斗,取出一对兕觥(犀牛角的酒具)来,然后又双手极轻缓地从地底角落处的一个方形洞内捧出了一个小坛,献宝似地在元朴面前一亮。

      可元朴只是用眼角一扫,淡淡说道:“淘着了什么宝贝?”然后就又朝那女子瞧去了。

      傅小侯大为失落,而后又象想起什么似地诡异的一笑,袍袖一闪掸去泥封,倾了一注酒线入觥,但还未及端,就被斜刺里钻来的几根手指给捂住了,傅小侯也不去管他,自己拿了另一个先放在鼻端微微嗅了一嗅,慢慢小滑了一口,那陶醉的神情引得某人是急欲效仿,不料端到嘴边才觉着上当——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兀自笑了个够,他才给某人斟上,正等着赞叹,却不料倒听得这样一句话,“多大了?几时生人?”

      “嗯?” 傅小侯心头一愣,瞅着那问话之人想笑却没能笑出来,闷了会子刚想回答,却突见那人是一个跃起——“好酒!”

      “哼,自然是好酒。”他轻描了对方一眼,却又极其失望地看着他又把脸扭过去了。

      “天!”傅小侯剑眉斜挑绕起丝丝郁闷,这还是自己认识了十八年之久的“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山崖,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的诗文名动天下、风流天下容动的大宋之汉王爷赵元朴吗?
      端起兕觥,又是一股冷香甘醇在齿间喉头,但他竟有无从的落寞空寂,被落下的酒水击打着,漾起星点半丝地悸动……

      略过了一会,他开口道:“寒水烟,同嘉元年四月生人,京东路平州(今河北、山东一带)人氏。其父寒埓屡试不第,坐馆为生,因病死于同嘉十年,死前与莫秀才订下婚约,将其许配于莫秀才之子莫小大,但由于其母已先于同嘉六年早逝,故尔莫秀才将其领回家中抚养,只待长大后再与莫小大圆房,不过,尚未等到那时,她便与邻居魏兴哥私通,毒死莫秀才父子,但在与魏兴哥逃跑时被当场捉住,而后与魏兴哥一起被判斩刑,却又在行刑时被恶鬼附体,不仅铡死了刽子手李二,还开口说了话,故而被娄知县锁于站笼内,欲在第二日午时火焚示众。但当日夜里牛头山的山贼血洗知县官衙,杀光了130余口不算,还一把火烧了娄府,并且掳走了该女,顺带着也杀了前去看她的怀香楼的头牌香儿。但奇怪地是这伙山贼却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巨石塌陷,除了砸死的几个,剩下得皆被抛入崖下暗河,连带此女一起是不知所终。”

      元朴听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救她的可是你——靖北小侯爷傅千里。怎么倒算成山贼的功劳,难不成以后倒让人也谢那股山贼去?”

      那听的人是“扑哧”一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那老贼的奏本上写着的,汉王爷不知道?”

      “在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这事,想想你也在附近,可能这次那老贼也会怀疑到你,再加上邵公的事……做得也忒急了些,倒露了太多的行藏在别人眼里。“

      一时,两人都有些许的沉默,半晌,千里叹了一口气,“邵公的事……我没有想到——他老人家竟会如此……”说着,他突然一拳砸在几案上,只听得呯的一声——兕觥掉在了地上。

      元朴见了急忙伸手去捡,不想却沾了一手的酒,只怕是破了,不禁有些心疼,直叹可惜。

      可千里却似浑然不觉,双眼紧盯着前方,目光之凛冽仿佛要将这洞壁击穿粉碎 ——

      “燕、云、十、六、州”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颌骨因咬合得太紧而在他俊朗的脸上勾画出片片狰狞。

      元朴闻听也是一震,心底遂然奔腾一股痛楚酸涩之气,虽然没有说话,但仍能感觉到他的身躯是微微地一晃。

      洞内的空气是凝固的悲怆,挤压得两人是一阵阵的胸闷气短……

      最后,恰是那突如其来的水响惊醒了二人,可等他俩扒着那洞眼一看——饶是受过这几日熏陶的傅小侯也不禁是目瞪口呆……

      寒烟有点百无聊赖地在园子里乱逛,今天她闭着眼都知道从自己栖身的屋子里出来左拐7步,然后向右转并平蹚2步就是两层台阶,下了台阶就是一条用鹅卵石铺设的小径——初平渐曲,而后七扭八拐,反正数完就到了这小小的湖边。

      眼望这半池的残荷,寒烟有灭一把的冲动,那什么“留得残荷听雨声”的雅趣都通通一路移民到爪洼了。

      这5天来,她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能从武婆的嘴里套出她想要的话,倒是让武婆(噢,应该称武妈比较合适,而且还得益于她的直觉,让她在这院内睁眼的刹那,看着武婆变年轻的脸,竟表现得平平静静)把她头发从“反绾髻”、“乌蛮髻”、“朝天髻”、“双寰望仙髻”以至于似曾预约过的“流苏髻”都梳了个遍,最后确定还是“流苏髻”好看。

      听着身旁武妈轻捻梳齿的声音,寒烟一面附和,“好看呀,好看!”一面极轻极慢地用一根手指缓缓指向她的眼睛——快了,快了,就要——“啪”的一下,自己的手指被敲偏了方向,武妈的话里有笑意浅泻,“菊花姑娘,老婆子看不见人,但摸得见风。”

      “靠!要改名,也不至于成菊花吧!” 寒烟木着一张脸说:“武妈,可以称我绿衣,不,我就是绿衣。”说完,一把抱起正把她的脚当抱枕睡得东倒西歪的加菲——这是她两天前的正午在离房门10米零20毫米处的一个鱼缸旁边捡到的宝贝——象神了正版,只除了毛长点、号小点、嘴大点、腿歪点……真得很象……好吧!寒烟叹了一口气,觉着自己的确是把它怀念成加菲了,可让无奈将这前世的触感幻化为一张猫皮,剩下得就唯有那难以名状的悲哀了……

      出了屋子,呼吸到已有些凉凉的空气,寒烟烦燥的心情才略有些平静。

      她望了望在前面不远处分叉的小径,忽然想起选择真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一条一分为二的路,无论如何曲折变化最终都会交汇到湖边……

      因此上,困在一个没有门的院子里,除了可以绕着绕着转圈外还能做得就只有望天了!

      寒烟心底里暗自诅咒那人(她还不知傅千里的真实身份,但从他把她带到汴京,而不是类似于黑木崖的什么地方,就影约揣测得出他的不一般,但究竟如何地不一般,她也是一团迷雾绕头,摸索间端得是——步步惊心)

      她轻轻将脸贴靠在加菲的背上,听着它雷一样的呼噜声,眼眶里溢满涩涩的酸,微眯了一下眼,似乎想缓解一下这不适,却没有发现加菲的耳朵噌地一下就立了起来,“瞄”的一声怪叫就从她怀里跳了出去,紧接着,她也只来得及捕捉到远处两条影子跳跃着从眼前消失。

      于是我们可怜的寒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貌似猫女去追猫男,而自己则困守愁城,别说去调戏什么帅哥,这时节就是调戏个花花草草也不容易了。

      一脚踢飞一枚石子,寒烟在湖边是踯躅盘旋,虽然表面上不象前几天那么起卧不定地折腾,但心底里却更见沮丧……她拔了根半黄不黄的草儿,一边在手里揉搓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院子——

      院子不算太大,大概有2000个平米,错落摆放着些假山、石桌、圆凳什么的,其间有修竹几丛、芭蕉数处、花田几畦,还有金鱼缸一个(本来还有一个,但昨天被我救馋嘴加菲时打破了,救完才知道我可以先把它捞出来的,虽然我要很费力地掂着脚使劲够),这里最大的建筑物就是那三间屋子,做了卧室、书房、会客厅,到也齐全,而它们的隔断用得是淡淡的赭色,上面的雕工极其洗练、干静,引得昨儿寒烟扒那儿半天,不停地在数有几匹马——可,怎么老数不完,无聊加上气闷,倒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不过,一想到着这事,倒立马忆起闻声进屋的武妈说得那几句话,“姑娘,别费神了,那屏风这么多年来能数清的人不过只有三个半。”

      “啊——” 寒烟迅速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半”字上,“武妈,那半个是什么东东?”

      武妈奇怪地“盯”她一眼,“姑娘是听见什么鼓声了吗?或者是想要敲鼓解闷?”

      “偶——靠!” 寒烟翻了翻白眼,一时是更加的气闷。

      最后双方自然是什么样的解释都没有——几天来,她已经很习惯和武妈这样的你来我往,不过现在当她无意间又环顾一遍这院子,看着被水环了一圈的小小栖身地,只恨不得这少爷拥有那皇家血统——这样她所有的怨气都可以在徽、钦二帝身上得到缓解,想来他们呆得那地界应该比她还小,而且还吃不饱、穿不暖的……哈哈……

      貌似缺少历史良心地笑了一会,忽然看见武妈从一块假山石后冒了出来……哦,那儿也有个洞啊——太多的刺激已经让她感到麻木,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待在屋外,屋子里神出鬼没的机关、暗道让她现在想起来都是细毛毛地铺一层冷汗。

      不过,当晚上武妈和她待一个屋子里时,不再害怕的她冷不叮得就会在心头浮起点点的失落……知道这失落的源头是他,片刻里她有一丝懊恼,但心思是藏不住的咳嗽——她,的确是有点想他了!

      “呸”寒烟不由得在心底轻唾了自己一口,用脚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折磨着地上的鹅卵石,突然间她象是触动了什么,开始东张西望地找寻起来……

      于是,洞中的王和侯们就恰在这时逐步领略起她的……“风采”。

      说道那一声水响,实在是寒烟极其冲动的行为——但到了水里,再看看已经沉下去的那只鸟,她也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等好不容易把那鸟抓到手,回头目测一下距离,就急忙游向离自己不到两米的一处石头,准备休息一下再刨回去。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虽然这几天天气有些回暖,但半截身子在水里的寒烟还是接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她缩了缩肩,再看看手心里半死不活,紧闭着眼睛的鸟儿,不禁是悲从中来,眼泪是扑簌簌地往下掉……

      想到自己突然孤零零地魂穿到这里——莫名其妙地差点被砍头,莫名其妙地又被人救,莫名其妙地再变小老婆,后莫名其妙地藏这地观天,心下里忽然恨极那个一直躲着不露面的“少爷”。

      于是乎洞里的千里和元朴在惊讶了一番寒式蝶泳后,就看见她抓住距离他们不到5米的一块石头稀里哗啦地掉起了眼泪,边哭嘴里还边嘟囔着……初时声小,听得不真切,到得后面,就已不需要他们凝神去听了……

      而可怜的大宋靖北侯爷——傅千里平生第一次被一个女人骂得是张口结舌、满面通红……等到他铁青着脸走出洞室后,已经先惊后软,笑倒在榻上的元朴在急忙爬起、跟上的途中,依旧是很不厚道地漏着笑……

      ……哈……三百六十个……老婆……哈哈……一半醋坛子、一半母狮子……还……上半夜两个……下半夜两个……最后……最后……他看了看前面那挺得僵直的背,想忍住,忍得很辛苦地想忍住,但一想到那四个字,就实在是……实在是……天!大宋怎会有这样的女子……竟然会诅咒男人——精尽人亡!

      可慢慢地,笑容就从他的脸上隐去……

      于是,当汉王赵元朴在出得洞口,站在书房中央对千里说话的时侯,面如冠玉的脸上是一派平静,“查查她的母亲”他淡淡地说道。
      (哈哈,超过4000了,就算左右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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