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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邵府 我几乎都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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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都要冷笑出声了。
我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耳朵里是一波接一波的哭喊声,震得我是一阵接一阵的晕旋。咬了咬牙,我将身体里强烈的恐惧使劲团成一团,然后再狠狠地踩在脚下。
我知道所有的都过去了,所有的过去都过去了!
因为他而来,因为他的那声轻笑而来,因为他的在前世里无处可以觅迹,却随时可能在你安静的时侯、欢闹的时侯里跳出来、或者就隐在清晨的薄曦、正午的暖阳、黄昏的暮照里瞅着你,又或者干脆就是那濛濛的雨丝、绒绒的雪花儿……于是你就不甘心了,于是你就追寻而来了……
于是——你——就被——干脆利落地——抛弃——了!
呵!世人都说,好奇心害死猫!
那么,害死寒烟的是谁?是谁??
是——寒烟!
是——寒烟!!
害死寒烟的只能是寒烟!
害死自己的只能是自己!!
前世今生,谁又会是谁的救赎……
生命被无情地嫁接,我只能选择沉沦?
可——就象我们沉入暗黑的稠夜里,只是为了更快地迎接亮彩的黎明!
那么——当我们不得不与沉沦——相拥——
那就只不过意味着——我们只是想要借力!
我们需要扭住它——奋力一跃——
然后,一切都将不再重要:天上依旧有云卷云舒,地上不变是花开花落……
因此上,逃出生天与加速坠落都不过是一场轮回——一场——羽变火,火变血,血变骨,骨变髓,髓变尘,尘变雪——的轮回。
但,就是那一跃啊,我却喜欢!
它是深植在灵魂里的蛊——无法迁徙。
我的嘴角浅浅地一弯,勾结起淡彩的忧伤,借助它的掩护轻轻侧头说道:“寒烟是个苦命的丫头,却也明白事理,知道进退,婆婆有什么要吩咐的就请照直说吧,不必绕圈子了。”
感觉到那扶着我的手猛地一僵,却又缓缓、缓缓的放松……
由于宽大的孝布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很难瞧见她的脸,但我听得出藏在她声音里的惊异以及惊异后的释然,或许我还捕捉到了一丝微笑,不过因为划过的太过迅捷,便很难断定它的真伪。
摩挲着掌心里一个小小的瓷瓶,我又听见她说:“难受的时候,就涂在人中处。少爷已经安排好了,姑娘不会等的太久。”略微停顿了一会,又说道:“老婆子不能陪姑娘进府了,不过好在……呃……请姑娘千万珍重吧!老婆子还等着给姑娘梳流苏髻呢——想来一定很好看……”
哈……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个武婆只有在说到头发的时候,话才会略微多一些,也才不会显得那么地僵硬、平直,也才会多少让我紧缩的心有些许的放松,以至于流连在这份久违的暖意里。
但这份溫暖很快就消逝了。
我从船上下来后,便被引领着坐上了停在码头上的一辆马车。
而武婆没有上来,一个系着孝带的女孩子陪我坐在了车里,她说:“奴婢叫金蝉,是大夫人吩咐来伺候十八夫人的。”
她说的很是平常,但我却听得一阵恶寒……
一路无话。
马蹄的清脆掩在如雷的哭声里,我无法透过遮蔽严密的车窗窥探外面的动静,只能在心底一遍一遍地描着武婆说的那两个字……
描一遍,心里突地起一簇小火苗,再描一遍,心里突地又起一簇小火苗……等到满天飞舞火星星的时候,马车也彻底地停了下来。
车刚一停稳,金蝉就跳了下去,身手十分地敏捷,倒激得早有准备的我是一个愣怔。然后可能是瞧见我呆呆的神情有些好笑,她先是抿嘴一乐,却又迅速地把头一低,用很是谦卑的语调说:“请十八夫人下……”可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冷淡平板的声音打断“金蝉,怎地如此没有规矩,府里何时有了十八夫人?”
听得此言,金蝉急忙侧身对着那声音来处低眉伏首道:“ 是,金蝉知错了,请管事老爷责罚。”
“嗯,知道错了就好。”随着这话我看见一个穿着孝衣的中年男人正走下台阶,来到我的面前。
“姑娘”他看着我略一颔首:“我家夫人有话,说姑娘与老爷并未成礼,姑娘还不算我邵府之人,若姑娘想要离去,邵府不仅不会阻拦,相反还会奉上薄仪一份以备姑娘之需。”
说完,右手微微一摆,一个小廝打扮的人就双手抬着一素纱罩着的盘子躬身送到我的面前。
我一时有些错鄂,但很快就被一股强烈的冲动所诱惑,几欲拔脚就走……不过残存的理智告戒了我,于是我便迅即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说:“小女子出身寒微,蒙邵爷不弃加以善待,自当生为邵府人,死为邵府鬼,望管事老爷禀明夫人,不要赶小女子走……呜……”哎呀!一番话说得自己都肉麻不已,最后挤出的几滴眼泪更让我悟出了身上隐藏着的演员潜质。
那中年男人听了,先是微微颔首,然后就一躬身,随即侧身让出路来,同时大声说道:“奉夫人命,请十八夫人入府——”
一时,众人合应,令我站在宋之苍穹之下望着那镏金的大字——邵府——竟是禁不住地恍惚……
不过,几个时辰之后我便将这种恍惚成功转化为挫败——哭灵是一件力气活——我有气无力地作了总结。
我并没有见着现而今的顶头上司,也就是邵府的正牌大夫人,而是一进府就被直接地送进小老婆堆里哭去了。
因此,我不时抽空偷偷打量一下日头,估量着还有几时几分几秒会吃中饭,本来有心想偷几块供桌上的点心,可无奈离的太远——谁叫我是十八呢!唉!或许冲上前三就好了,真是走到那都有论资排辈啊!
正想着呢,忽然就从众多如苍蝇一般嗡嗡的哭泣声里,杀出一道尖亮的哭嚎,并且由远及近,直劈到你的身边,由不得你有半点的闪避。于是众人便都一起朝那门口望去……
在前面说过,我是排在后面的小“老婆”,要越过那“波澜壮阔”地顶着白孝帽的密麻麻的大小女人、三姑六姨、哭儿哀女的头们去看那闯进来的究竟是什么物事,就很是勉为其难。
因此我就站了起来,就象我前世里看演唱会一样,很自然地站了起来,顺便为了安慰安慰跪麻的双腿,就用右手扶着旁边青铜铸的烛台子,一边揉一边不时打量着那连滚带爬、锤胸顿足、披头散发、干嚎哭叫的一个——年轻男人(?),间或还听着周围不知从那飘出来的即兴点评:
“爹……爹啊!不孝子……不孝子……嗬嗬……爹呀……您老人家就这么……恨儿子……嗬嗬……最后一面……最后一面都……嗬嗬……”
“不孝子!还知道自己是不孝子,都孝到染春园去了,现世报的勾栏孝子吧”
“爹,爹啊!您连一句话都没给儿子留下……就去了……儿子……儿子难受啊……”
“难受的是钱都给了别房的吧!”
“儿子不相信啊……爹啊!儿子要见您老人家最后一面呀……”
“别嚎了!再嚎也嚎不来钱了。最后一面?真要逼得老爷子再坐起来给你两大嘴巴子,那也得炸了尸才行!”
……
我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想笑的欲望——
“噗”的一声,毁灭性地把自己给摘了出来,顿时,就感到周围的人都立马被小李飞刀速成学校录取成为学员,拿着我是一刀一刀很勤奋地练着准头呢!
心下里终究还是一慌,急忙闪避,扶着身旁铜柱子的手也禁不住地收了收,越发扣紧了些……而在这短暂的静寂中突然暴出的一句怒嚎,“她是谁?”更是让我抬眼间对上一个冷历历的眼神,直吓得我几欲躲到那层层叠叠、遮天铺地的白幔素幛后去。
……隔着这么远,我似乎也能瞧见那男人眼中腾腾燃烧的怒火,于是就在心里咒骂那点蜡烛的人——知道不怪他,可我就是想骂——这屋子纵深、横阔都超过我的想象,刚进来的时候就觉着累累的柱子列着;层层的帐幔垂着,活脱脱一个简约版的秦宫(参考老谋子华丽丽的大片),如果不点上蜡烛,而且还是数量不少的话,大家可就只能是边走边耍太极了。
因此上,当那男人在被某人耳语了几句,就指着我大骂就是这个狐媚贱人害死了老爷并朝我扑过来时,也不知他是不是运气太差——他踩着了又长又宽的孝布——他摔到了——然后惊叫的,跳开的、闪避的,一时堂上乱作一团……
而我就在他这样做的同时,条件反射般地一躲,手一抖,再一压,就见这青铜柱子呀的一声,到把我吓了一跳,以金粉(金庸老先生的粉丝)的段位级别立马推定这柱子有古怪,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什么稀罕东西出现,到是不知是谁弄倒了那蜡烛,并且还不止一处……
刹那间鬼哭狼嚎,烟熏火燎,一切的一切都符合武妈说的那两个字——火遁,但苍天啊!耶酥啊!上帝啊!太白金星啊!她说的可是午夜子时,而现在青天白日头的难不成我穿的这宋朝有些怪异——午夜是正午!
胡思乱想之中,心底慢慢有了绝望在挣扎,但还没等我哭出来,就听得一句低语,“快!”然后眼前一白一灰之后又是一黑,身体裹入一条从天而降的幔布,被人一带一坠,头也随即一个晕眩,就掉入了不可预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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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一章开始,由于将涉及大量的人物、事件,我将改用第三人称来写。同时声明一下,因为本文是北宋架空,一切不符合北宋历史之处,均出于写文的需要,当然也不免有因历史知识不精而闹出的笑话,在这里先请原谅一下,也希望各位看官能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