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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场 微吁一口气 ...

  •   微吁一口气,慢慢地停住身子,擦拭汗水的手不经意地打在身旁的枝叶上,刷地一下摇曳起斑驳零乱的光块,稠密密地晃人……

      这情形使得我很自然地眯了眯眼,等到再顺着这蜿蜒迂回缀满深深浅浅翠色的小道眺望时,就突被那一抹默然现身的亮白银线给很灼了一下,不过,心下里竟觉着高兴——想这凝碧湖就快
      到了,那么再走上两公里到青石溪——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于是就带着些兴奋地回头,想招呼身后的这帮驴友们快赶路,但……声音却被骇异硬生生地卡在了舌尖——小路上竟是空无一人,静谧得让几近正午的夏日里透着丝冷浸浸的鬼气。

      等勉强压住浑身上下接连弥漫的寒意,竭力地稳了稳神后,我张口想唤美人和镜子,却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想迈腿,双腿却尤如浇铸在泥地上一般地动弹不得……大惊之下,耳边突然又掠过那自记事以来、随时会冒出头又随时会逃遁、初闻让我惊诧害怕而后渐趋无奈好奇的那声轻笑,不由得就顺着他飘走的方向下意识地扭头看去,一时便惊见那亮白银线突然间地暴涨数十倍,嗖嗖地飞亮抛白,让人是一阵阵地头晕目眩……

      ……而后,我便在茫然中听见时断时续嘈嘈杂杂的声响,眼底也一寸一寸挤进铺陈着纷繁杂色的大块大块的黑灰与褐黄,正想着看仔细一些,忽听得嗵地一下,平地里起了惊雷,吓得我是一个愣怔——霎时便看清那片眩亮的银白竟是一口雪白锃亮、吹毛立断的铡刀!

      惊惶中……我竟有了些滑稽的念头,觉得梦到这玩意实在是忒不吉利,嗯,明天的路程可得小心,有几处较陡的弯道必须注意才是……

      不过还未等我想完,嗵地又是第二声,这下我可真着了急,但——脖子动不了;手动不了;腿也动不了,慌急中也不知是那来的力气,猛地将腿一蜷身子一缩,人一个侧滚就“飞”了出去,不过后来想,这套组合动作应当念的乃一个“摔”字诀。

      等那摔得嘴裂眉歪的我,拼命挣扎着吼出,“救命啊!”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竟觉着十分地应景,也顺带惋惜了自己一把,没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入戏这么快!

      不过,这三个字却淹没在第三次的嗵声里了,因此上,我眼珠一转,想到这种场合一般会有的戏码,就憋足了劲把那“狮子吼”神功暂借一用,将伴着“冤枉啊!”的这声哭嚎直冲云霄……

      但未过二遍,就被突如其来的鲜血给强行断掉,于是有点傻掉的我似乎觉着这戏演得稍微过了些,但转念一想,梦嘛!现在连大片都芙蓉了,何况一梦乎!

      因此,那一具没了脑袋;一具没半拉脑袋兼半拉肩膀的尸体虽然让我嫌恶得直想吐,但我还是在有雷霆万均之势的惊叫声中,顽强地屹立不倒,可没有料到,身体比思想现实——我灵魂出窍了!

      那脱离了牵拌的灵魂一伸胳膊一踢腿地就浮在了半空,飘飘荡荡地还大有越飞越高的态势,于是就很自然地快乐起来,忽东忽西的徜徉着,俯视那一片片耸动如潮的人头,耳朵里溢满一波一波的声浪:

      “皇天菩萨显灵,哑巴开口说话,必是有冤枉呀!”

      “莫老夫子死的冤啊!”

      “李二这黑心肠的东西,今儿倒叫鬼铡了,真是报应啊!”

      “不对呀,若说是冤枉的,怎么魏家的兴哥死了,而哑巴却还活着?”

      “唉呀,县太爷莫不是吓傻了吧?这半天都没放个屁,呆得跟庙里的泥胎一般,老鼠须子也耷拉了,昨儿在怀香楼喝花酒的时候翘得可精神了,直比那狮头鼻还高呢。”

      “你亲眼得见?”

      “当然啦,我七舅姥爷请的客,托了许多门子才巴结上的。嘻——那太爷喝得直叫一个欢啦,小鼠脑袋直往香儿姑娘怀里钻。”

      “早就听说太爷要高升,怎么还不走?”

      “呆子,没听说东门盘石巷的高铁鸡才死吗?前个高小娘子也自个吊死了,真正的绝户,那高家的一百多亩地就全让老鼠须子给吞了。”

      “哎呀!听说那高小娘子生得很是俊俏,真是可惜了的!”

      “哼,那到是个烈女。就寒家这丫头,若不是个哑巴,又有几分呆傻,只怕死了也不清白。”

      “这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太爷只怕走不了,你说,会不会罢官哪。”

      “ 罢官?笑话!搁别人只怕流放的罪也顶不住,可眼前这位通着天哪!知道——”

      声音压低下去,我便失了兴趣,索性身子一扭,再飘高些,于是身后的叹息、惊奇、兴奋、淡漠、慌乱、震惊都尽皆匿去,反倒瞧出几个“老白”的同行们在人堆里是上下其手,不亦乐乎。

      正瞅着一小“老白”拿一胖子左睃右瞄地准备练手,却见人群象是被摩西的神仗点过一般,快速地向两边一分,闪出一条道来:一黑衣人匆匆跑上断头台,跑到那泥胎县令身边,单膝跪下不知说着什么。

      好奇的我正想飘上前去听听,身体突然被不知那来的一股力道使劲地一拽,急速下坠的同时,头顶也传来一阵巨痛……等我挣扎着打开双眼——却看到一张五官扭曲放大到十分狰狞地步的黄皮鼠脸,正阴恻恻地对着我抖须子呢……

      “啊——”发出一声惨叫后,我闭紧双眼,“呸!呸!呸!”连吐三口唾沫,皆因闺中死党之虞美人语录,“遇一切不可思议之怪力乱神兼匪夷所思之不可抗力事件皆可以此法拭之,自当遇神神退;遇鬼鬼消;遇人——人挡。”即时脑中也立马浮起虞美人凤眼微挑,蛮腰俏拧,兰指斜飞的媚姿,更兼我(猫头)一记小暴栗让镜子翻起的大白眼——只因她的傻问题——“何故神鬼皆退,独人不退乎?”“苯!平白让人吐三泡口水,你不抓狂?”我嘲笑,美人微叹。

      “虞美人、镜子”我喃喃念道,心底骤起思念。

      “好,开始:五、四、三——“默数,只希望一睁眼,就是扎在绝情谷的帐篷顶,而我们即将在喷薄的太阳下起身、梳洗、欢歌、跳跃,唉,还是老前辈们有体会——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啊!

      但阳光没有普照于我,在面前弹出的还是那张,只不过是升了级的黄皮鼠脸时,我不禁苦笑万分,觉着这梦实在是太过诡异,但心底里倒意外地有了索性游戏一把的念头。

      “大叔”我微笑,“长得吓人不是你的错,可出来寒碜大家就是你的不对了。”

      “吱、吱、吱——”静待“老鼠”磨牙,我一抬下巴(本来应该用手,但被捆住了)“胡子上有水。”话音未落,便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口水,顿时有几分尴尬,“对——”

      “铡了这妖女!铡了这妖女!”“老鼠”声嘶力竭的叫喊,还是让我的大脑瞬间失血,这情绪是无法控制的强烈,刚才那满心的荒唐感立时被刺入心肺的恐惧所代替。

      “不——”我听见一个极度变形的声音从我的喉咙冲了出去,随后便是四散弥漫的一股腥甜。

      喉咙破了——我竟然还有这样的意识,但更多地却是在诅咒上苍,TNND,刺激太多恐魂断,再不醒来,老娘就得在梦中猝死,而且还是很不体面的——吓死!

      愤怒中,我瞪视着苍天,那极目处是喜欢的冰蓝,泛着极柔和的莹色,但却在瞬息间突变为血色妖红,直蹿入我的口鼻、我的四肢百骸,憋得我是一个起蹦,不料却听得砰的一声,疼得我眼泪差点掉了下来,而后更是伴随着惨叫的钝响,但我已无暇顾及了。

      过了一会,忍住头顶的巨痛,我眯着眼四下一瞧:除了台下一排排顶着头的木桩子,就是眼前从神情上看已处于崩溃边缘的这只“老鼠”。

      于是,我十分的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路过、路过,您继续、继续。”

      “嗯,不对,他刚刚可是说要铡——我的呀!”想到此,我尤如寒九天浇了冰雪水,吐口气都变成了冰碴子,“俄滴神啊!我不要这样死,不要……这该死的梦怎么老不醒……早知如此,这二十五年我过得这么“素”干嘛……那个“嘿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只有理论没有实践……呜……亏大发了我……”

      而正当我大张着嘴毫无形象地尖声哭嚎,台下人群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叫声,而且是一波比一波激荡、一波比一波壮阔,闹得我是不得不暂停一下,也顺势朝人群的着眼点看去——霎时尤如赤身被劈入极度深寒——这一看让我血都凉了:一个血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会动的血死人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朝我扑了过来——我“木”在当地,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已让我无法反应。

      混沌中一个词钻入耳中,勉强让我回了点神。于是记录、重复:“诈……诈……诈尸啦,诈尸啦,诈尸啦!”我扭头朝着“老鼠”说:“耗子!诈尸啦!”

      “诈……诈你娘个头!哎哟!疼死爷爷我了。今天爷爷我非活剐了你这……妖精……不可……哎哟……” “老鼠”没有反应,“血尸”倒开了口。

      嗯?我一侧头看见台上躺着的那两具尸体,知道眼前这位是人,但心刚想落地却又被他的后半句话给提溜起来。

      “疯啦!我要疯啦!”我目瞪口呆地瞧着“血尸”挥舞的“血手”,腥气经过恐惧的蒸发已凝固成墙,冰冷的四壁将我禁锢,窒息的痛楚撕扯着心肺……

      “啊——”,我一声长嚎,随即起蹿,立身的同时大喊一声:“你敢!”

      声震九天!语惊四方!

      周围、顿时、万籁俱寂!

      仿佛间,令我有帝王睥睨天下的错觉。

      “鬼……鬼……鬼上身,鬼上身。大人!鬼……上身哪——啊——“被惊坐在地上的“血尸”手指着我,半天才抖着嘴往外蹦词,好歹连成了句,却被“老鼠”一记窝心脚给踢了个跟头。

      “老鼠”看来也要疯了,他气急败坏地在台子上跳着脚大嚎:“铡了她!铡了她!铡了这个妖女!”

      “大人,时辰已过。此女怕有恶鬼附体,若开铡……只怕会有灾祸遗害地方!大人可记起那平谷县三年水涝、三年酷旱的旧事?”

      “嘶——”老鼠须子惊颤颤地抖了几抖后,肥眼泡里便射出可怕的噬血精光“嘿、嘿”他狞笑道“那就烧了她,用火烧了她!锉骨扬灰,看她如何作乱!”

      “不——烟儿姐姐是冤枉的!……呜……”我雷击一般地朝那天籁处看去,就见一十二、三岁男孩儿正拼命扯开捂住自己嘴巴的大手,而那手的主人在惊慌中瞅见我在盯着他,手一抖,松了点劲让男孩儿一把扯下“那汤我也喝了,我怎么没死?”

      ……

      身体抖动如风中秋叶,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

      我泣不成声。

      刚才那般高嚎,眼中都是干涩的。

      而今,我却令泪水在脸上纵横……

      台上、台下早已大乱。

      于我却仿如别人的故事——

      我听见,有人急分辨“大人!小孩子乱说的,做不得数!”

      我听见,有人愤出头“王剩子、枉自寒秀才教你儿子认字读书,又不收你钱。怎甚连个娃娃也不如了呢?”

      我听见,有人起波澜“哑巴能说话,说不定真是鬼附身。烧了管不管用呀?”

      我听见,有人偷换天“那丫头是九岁上染了风寒给烧哑的,况且死了的秀才娘子是蜀人,丫头开口也是一口蜀话,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真是天老爷见不得孤女受苦,特地显灵的吧!”

      ……

      “嘭”一声闷响挤碎了所有的喧嚣。

      “唰“一张纸条颤抖着在风中展平,被钉在利刃下的身体疯狂地舞蹈……

      有好事者,哗然、齐声:“明、日、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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