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平地生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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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冷叶先尽，谷寒云不行。
离开汴京之时，开封已是暮秋，寒气袭人。而半月之后，这千里之外的东阳却不过刚刚入秋，树梢路旁仍有绿意。
我心不在焉地抿了口茶，此次东阳之行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周坚所说看似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破绽。即便如此，按照我以往的风格，这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况且我本就为此案而来。只是昨晚无端的心悸着实让我有些焦躁不安。莫名地，眼前总是白玉堂斜倚墓碑，满身鲜血的骇人模样……
那死耗子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出什么事？
我心里虽是这么腹诽着，不过尽快与白玉堂汇合，从长计议一番亦是不失为解决之道。或许作为包打听的白家还能探知些什么，打定主意，我唤来了伺候的小厮。既然要告辞，于情于理都得和周县令交代一声。
我微微拱了拱手，“小兄弟，你可知周大人现在何处？”
被唤来的小厮受宠若惊，惊慌还礼，“大人多礼，折煞小人！这个时候，我家老爷一向在书房练字，小人愿为大人引路。”
“如此多谢。”我含笑道，努力无视心中的惊悸，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跟着小厮向着周县令的书房而去。
“我家老爷就在书房之内，老爷喜静，这书房也就偏僻了些……”小厮一面走一面解释道。到了书房门口，小厮停下了脚步，憨厚的脸孔露出了踌躇之色，眼神微微一闪。
“多有劳烦，小兄弟不必在此等候，展某一人便可。”
我一开口，小厮顿时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看来这周县令积威颇深啊，我摇头感慨道，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书房之中一片静谧，没有一丝声音。
没人？
我不信邪地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应答之声，周坚不在？虽然我心有疑惑，但是主人不在，身为客人总是不能直接闯进去。特别是在这个极重礼教大防的朝代，搞不好就得戴上一个人品有问题的大帽子。
我皱了皱眉，就要转身离去。
正在此时，书房之内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吸气声！
房里有人！
我心中一惊，脑中转过无数的念头，身子却好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进去。
书房之中果然有人。
这人坐在红木太师椅之上，背对房门看不清容貌，身上穿的是九品青色官服，看身形确是周坚无疑。
“周大人？”
红木椅上的人仍是一动不动，书房之中静的可怕，空气仿佛死水一般失去了生机。
我心中一动，一边唤道，一边握紧巨阙小心地走上前去。
这人面色狰狞，双目圆睁，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我收起了巨阙，小心地试了试这人的鼻息，而脸色却是越发难看。
这人的确是周坚，可却是死去的周坚！
我定了定神，仔细地检查周坚的尸体。尸体已经有些僵硬，没有明显的外伤，唯独周坚的右手。这手上有明显的抓痕，而且即便死去，周坚的右手亦是紧紧地攥在一起。
连我亦是用上了五分力道才将周坚的右手掰了开来。刚刚掰开尸体的手，就有一物滚落在地。
“叮铃……”
这物件通体碧绿，好似美玉，却是再也熟悉不过。
这是——
我捡起铜铃，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对！
既然尸体已然僵硬，又怎会在我离开之时发出粗重的吸气声？
到了此时，我哪里还看不出，这分明是一个局！
一个引君入瓮的局！
然而，一切已经迟了。
尸体的右手中散发出了缕缕的香甜之气。我的眼前蓦然一阵发黑，手脚无力，若不是有巨阙支撑恐怕早已软倒在地。
这尸体上有毒！
此时，那门外也传来了阵阵杂乱的脚步之声，清晰可问。
“老爷，展昭杀了老爷——”
率先冲进来的仆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府的男女女女紧跟着冲了进来，女人痛哭流涕，男人则是对我怒目而视。真情假意暂且不论，这声势却是浩浩荡荡，看起来骇人得紧。
“老爷，你引狼入室，死的好惨啊！”
“杀人偿命！”
“抓他去见官！”
我对群情激奋的众人视而不见，咬紧牙关，强撑着冷冷一笑，犀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隐藏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仆人。仆人的身子一僵，义愤填膺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撞倒酒家娘子的男人。关于此人的去向，周坚始终不肯言明，却没想到竟此时此刻又见到了这男人。
众人摄于青年的凛然正气，嘴里虽是叫嚣着要给主人报仇，却是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人敢走上前来。仆人咽了咽口水，阴森诡秘的语调犹言在耳。摸了摸腰间的利刃，又望了望好似强弩之末的蓝衣青年，仆人心一横，推开众人站了出来。
“展昭，你见宝起意，害人性命，人赃并获，天理不容！还不束手就擒！”
金华。
日正中天，万里无云。初冬时节，江浙之地多的是阴湿的气候，这般晴朗的天气实在是少见。
白氏宗祠中坐满了老老少少，豆丁样的孩童噙着眼泪要小叔几乎闹翻了天，就连白家的老头子们也揪起了心。其实白玉堂展昭二人的行踪，地头蛇的白家早已知晓。白玉堂夜宿香绮楼，亦是一清二楚。谁知，离开角妓闺阁的白玉堂竟是无端端地失去了踪迹，便是白家的暗桩亦是无法探知……
而在那香绮楼中，金色的阳光顺着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一点点地驱散了一室的阴暗鬼气。
一双眼睛毫无预警地睁了开来，刚刚醒来的白玉堂微微有些茫然。不过一瞬，如刀般的锐利取代了眼中的茫然，白玉堂翻身跃起，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小楼之中空空荡荡，仅存的几件家什已经布满了灰尘，不复昔日的繁华盛况，唯独翠梅的画像好端端地悬挂在墙壁之上。
两根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白玉堂只觉脑中隐隐作痛，乱成了一团。昨夜之事，他竟没有丝毫记忆，甚至连如何进的这小楼都不得而知！莫不是他醉酒而不自知？他只记得听到了铜铃之声，再然后是……绣帕？！
左手之中轻柔的触感告诉白玉堂，这一切并非梦境。秀眉饶有趣味地扬起，白玉堂展开了绣帕。
白色的帕子上绣了两句诗，落款则是李玉郎。这绣法白玉堂见过不止一次，乃是张氏祖传的斜绣。帕上的诗句雄浑大气，颇有才智，字迹清俊，倒像是出自男子之手。
这绣帕犹带香气，定是翠眉的贴身之物！
这李玉郎又是何人，却是不曾听翠眉提起。
这字迹似乎在哪里见过……白玉堂眼前猛地闪过一行暗红诡秘的血字。
辨心如石，情比金坚。
这字迹竟是与太师府中出现的血书有八分相似！
心念一转，仔细想来，白玉堂方觉翠眉的离去颇有古怪。昨日之事诡秘非常，恐怕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人走茶凉，风尘之人最是现实不过，可这般上好的绣楼为何至今无人居住？
还有那鸨儿的态度，那般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彷佛翠眉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烧水丫头。要知这张翠眉可是婺州数一数二的角妓，这香绮楼的摇钱树！鸨儿怎会如此轻易就让二人离去……
白玉堂眼皮一跳，攥紧了绣帕。这般说来，那别扭的臭猫独自一人前往东阳岂不是无功而返？莫要出了什么差池才好……想到此处，白玉堂只觉是一刻也待不得，跃下小楼，几个起落就到了香绮楼的大堂。
时值正午，香绮楼中一片静谧，陪客的姑娘尚未起身。仅有几名龟奴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收拾着这一室的狼藉。见到白玉堂，一名机灵的龟奴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五爷有何吩咐？”
“叫你们鸨儿而来！”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原本好梦正酣的老鸨出现在了白玉堂的面前。
“五爷问你，到底是何人替翠眉赎了身？他二人究竟是去了何处？”白玉堂开门见山，这话无疑告诉鸨儿，他已经起了疑心。
老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不着痕迹地掩去，扭动着玲珑有致的身子谄媚道。“这……五爷，奴家的女儿横波姿容秀丽，知情识趣，亦是这婺州城中一等一的美人。五爷不妨……”
“啰嗦！”白玉堂也懒得与鸨儿废话，甩出一张银票。姐儿爱俏，鸨儿爱钞。这种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鸨瞄了眼银票的面额，眼中顿现贪婪之色。咬着牙吞了吞口水，却是硬生生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这般横财也得有命花才好！“翠眉赎身之后就与她那夫君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奴家实在是不知他们到底去了何处啊！”
“是何人替她赎身？”白玉堂一阵不耐，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右手缓缓地敲打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打在鸨儿的心上，每敲一下鸨儿就矮下了一分。
鸨儿脸色灰败，身子一僵。她怎么忘了这位白五爷是何等人物？这位爷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怎会容得她如此放肆？！想到此处，鸨儿硬挤出一丝笑容连忙讨饶，生怕晚了一步就做了那刀的亡魂。
“五……五爷息怒！息怒啊！”
白玉堂冷哼一声，喝问道。“说！”
鸨儿眼露惊惧之色，终是瘫倒在地。
“东阳县李彦秀，小字玉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