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指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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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你见到小弟了吗？”扶苏伉俪正说贴己话，皇长女阳滋公主玄嬴趁着群臣互相走动畅饮，悄悄坐到兄嫂身后，难掩焦虑，小心翼翼道。
“你把李度也带来了？”扶苏和李筠同时一惊——此次来云阳，李斯本没带上幺子。
“是啊，我怜幺弟聋哑，四岁了都从未出过家门，把他从咸阳带来的。今夜入宫前，小弟眼巴巴的看着我，我心一软，就……可谁知一转眼，他就跑没影了。小弟听不见说不得，甘泉宫里人多眼杂，会迷路的。陛下在，我也不好张扬的派人到处找！真是，早知道就不带他来了。”玄嬴委屈道着缘由。
“父亲知道吗？”李筠深知，李斯十分不喜李度——李度原是家中幺儿，还未降生时，有人见到一只麒麟时常出没李斯的府邸，咸阳城内啧啧称奇，连赵政都听闻了，只道是天生异禀。谁知寄予厚望之下，却只是个普通孩童，且有聋哑残疾，李斯焉能不恶？
“小弟虽说内向孤僻，却也没惹过事，想来不会出纰漏……”扶苏想了想，给玄嬴出了个主意——扶苏天性善良，亦常怜李度；不过他常觉奇怪，为何自己总感李度天性的淡漠，有着莫可名状的气息……
“现在只说不做，如何得了？”玄嬴正在抱怨，忽然一个阉人匆匆上殿，对赵政小声禀告了几句，皇帝的脸刹那便暗了，突然起身，大步离席而去。大殿顿静，扶苏和玄嬴脸色亦大变，连忙跟出去，诸人也纷纷拥出殿外——便在殿外阔地，李度挡在灵和面前，使劲掰她的手臂，顽固的要着襁褓中熟睡的皇女；然而眼眸中鲜明的温柔，简直在渴望自己的恋人，与他幼小的年纪格格不入。玄嬴登时倒抽一口凉气，李度，闯大祸了！
“李度，你喜欢皇女吗？”灵和不知李度失聪，走不得也挣不掉，拗不过他的固执，只好蹲下顺了他。这时，襁褓中的婴儿突然鼓腮撅嘴，一直上举握住的小拳头展了展，像是要醒。李度瞪了灵和一眼，伸出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竟恼了。
“度儿，不得无礼。”李斯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幺儿的胳膊，便要拉走。李度死死拽着灵和的衣袖，便是如何也不肯松开。李斯急了，怕惊了皇女，又打骂不得，只能使劲的拉扯，李度却越发的执拗，憋的小脸通红。众目睽睽之下，父子相持不下，灵和连忙劝解：“廷尉手重了，令郎一介孩童，又无恶意，不过好奇而已，陛下不会怪罪的。皇女已然醒了。”灵和这一提醒，李斯才罢了手，皇女果然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朝李度咯咯笑，那弯了的明眸，出了奇的也含情脉脉！
“这孩子……家门不幸，幺儿今年，已有四岁，不能言不能闻，请陛下恕罪。”李斯无可奈何的摇头，匍匐请罪；赵政，却愣住了——李度，并不惧他。
“原是这样，我说呢……”灵和仔细端详起李度——还是那双大眼睛，宛如两眼深泉，隐隐跳跃着未知的灵魂，难掩陶醉和温暖，叫人忍不住多看；可是稍一专心，又感到眩晕与恍惚！灵和很肯定，她见过这个孩子，至少见过这双眼睛；可是，在哪里见过呢？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神女脑海中涟漪不断，眉头一蹙一展，看的李斯心里七上八下，不知祸福。
李度不知灵和意欲何为，也审视她，眼神执着而摄人，最后看的灵和不自觉的有些臊了，忙道：“你看，皇女好像也喜欢你，在对你伸手呢！”言语未落，李度立刻转头寻找伸向他的小手——浑圆可爱的五指，正挥舞着要他。李度傻傻的笑了，便对灵和也笑，那般无邪、那般纯真、那般开心。
“你和她拉拉手把？”灵和一阵由衷欢喜。
“……好！”从天而降的洪亮嗓音，那是李度有生一来的第一句话。李斯愕然回首，不知是喜是悲，呆若木鸡；扶苏和玄嬴，着实惊喜非常，李筠更是喜极而泣。李度小心翼翼的递过去他刚刚放在唇边的食指，婴儿立刻幸福的双手抓住，毫不犹豫的含进嘴里，无比满足！
琼浆醉人，皋兰芬芳，所谓金童玉女，非此若何？！便是巫者觋人，也不可测！
当夜幕垂怜，繁星璀璨，身着彩衣、身佩美玉、腰挂长剑、清丽脱俗的季芈灵和，怀抱皇女，款款步入甘泉宫的正殿——三个月前，正是同在甘泉宫，卫姬夫人仙逝，死前，生下了一块“晶冰”！当日，灵和断言这块“晶冰”乃是天赐恩福，不可怠慢，星夜便带回骊汤行宫，以温泉滋养，日日祈祷，方养成今日“皇女”。
“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李度生平第一言乃是个“好”字，大吉；女儿出世，竟愈了李度四年不能听说之症，大善——始皇帝之女，美貌共传奇同辉！虽在襁褓，已然美目流盼、巧笑俏丽，“好”一个玉雕雪碾的仙姝天娇！赵政大悦，当即给女儿赐名‘婳’！又以女儿天生带来的胎玉，命能工巧匠雕成秦之“飞廉”，合另一颗同样与生俱来、名之“霞晶珠”的神丹为一体，奉为灵物。
而小小的李度，种种的玄机，莫非他与婳嬴之间是天赐的良缘？人生已初相见，可期朝朝暮暮，一“指”定情，一“吻”灵犀！
似醒非醒，已是漫天繁星，船檐掌灯。李恪浑浑噩噩倒在床上，双目半合，出汗涔涔，竟不能止。
“那是我出生时的事了。”好儿跪坐于李恪身边，轻柔拭去他的汗水，仿佛刚说完故事。
“始皇帝……扶苏……你是……嬴政的女儿，秦朝的公主？”李恪咕囔着，嘟囔着，思考着，回忆着，突然一骨碌坐起来对自己双手发呆——玉符依旧在，已非夕阳红，并无小兽，难道刚才，全是幻觉？
“公主？我没那么复杂——秦国人，秦朝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反正，距今已有八百多年——活了千年、不老不死的‘怪物’！”好儿被他吓着了，竟词不达意的自嘲起来。
“后来呢？”李恪皱起眉，分明难以置信。
“你指的，是怎样的后来？”好儿，怯怯问道——这是李恪索要的‘真相’，可是大白之后，他会相信吗？
“什么是‘晶冰’？你是‘晶冰’？汉高祖自言人蛇所交，我原是不信，难道真有此类？”李恪继续半信半疑。
“我母亲怀胎十二个月，生下了一块“冰”，我就裹在里面，被骊汤泡了三个月，当冰融化时，我便出世了！”好儿没有撒谎，却也没有底气——过去别人都如此告她，此时她便如是说，“你手里的飞廉符本没有此型，是我父亲命人雕的，只说我出世的时候，左手握玉，右手捏珠！”
“玉即‘飞廉’，珠乃‘霞晶’？”李恪愈发迟疑，“你活到今天，总该有个缘由——是因为这两件神物？！”
“可以这么说吧……庄严，如果我告诉你，我活着，只是为了找‘你’，你信吗？”李恪的多疑，刺痛了好儿，莫非岫岩洞前声嘶力竭的承诺，已然随骊山大火化为灰烬、埋入黄土？
“找‘我’？找我做什么？我不是秦人！”李恪一阵寒战，断然否定。
“嗯，现在的你，的确不是，你是大唐吴王、皇三子李恪，千真万确！”好儿，痛心的承认。
“那……‘曾今’是？子惟？你要找的是‘他’吧？‘我’，是‘子惟’？！就是那个四年不能听说、李斯的儿子？”突如其来成了“别人”，就如同他的血统被质疑一般，李恪厌恶且恼火，竟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庄严’，怪不得你会称‘字’不呼‘名’，原来早成了习惯……如此说来，我摔下骊山，又被你所救，再与你相恋，全是你刻意为之？还有惜儿与孩子的死，也是你事前算好的，嗯？怎么不说话了？现在不能说吗？”
“……我没有要害人！”好儿没想到李恪陡然翻脸，好一会，才反驳；只是，原本期待的心，被撕裂了。
“我没说你要‘害人’……”这般楚楚伤神，这般失望落寞，李恪又糊涂了，理智，不能拒绝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和懊恼，竟结巴的辩解道，“但是，你凭什么叫我相信你？”
“难道我孤身一人，熬尽寂寞，苦守骊山，就是为了等这些年去‘害人’？！你可以不平我对你的隐瞒，但是你不能妄断我对你的情义——是‘你’要我等你的，是‘你’说不用几天就会平安无事，我全信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抱怨……”好儿哭了，她的“子惟”，绝不会这样说，虽然，他总是少言寡语！
“‘我’……说的？”李恪，愕然了，努力搜索着刚才的所见所闻，一无所获！
“我不能生养，所以我本想以自己的命去续杨惜的命，就当我还你前世的情，圆你此生的愿，补我一世的憾，你我此生也不算枉费一场情缘相识——我是爱‘子惟’，即使你是他的转世，你也不是他，我一直都明白！这样，说的够清楚吗？”好儿泪水涟涟，一口气说完，起身便走。李恪却挡道她面前，暴着额角青筋，压着怒气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子惟’，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我不知道！”好儿昂首对视，只丢下生硬的冷言，只身去了船舱。
世间所有的争吵，其实都一样，不过是一句又一句的互相伤害，全不是扪心之声。“漫漫秋长夜，烈烈北风凉。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天汉回西流，三五正从横……”魏文诗诵，本是游子思乡，怎道移情于此，不合时令却配时意——男儿夜不能寝，望夜长叹；女儿辗转反侧，泫然不绝！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指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