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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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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去想过,杀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
那么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又是否可以占有他的灵魂。
不要问我,去问剑。
我从来没有杀过人。
从来都是我的剑在杀人。
…………
在我的身体还没有剑长的时候,父亲开始教我练剑。
我练剑的地方叫做落血山庄。
也是我住的地方。
很多年以后,我才慢慢的清楚这个地方在江湖上的位置。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个禁地。
因为落血山庄,进者必须落血。
落血而不死者,会成为山庄最尊贵的客人。
但是在我小的时候,从来就不记得有什么客人曾来过。
没有客人。
因为没有人可以接上我父亲一剑。
因为落血山庄本来就不应该有客人。
这里是落血山装。
我不知道普通孩子在五六岁的时候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是穿新衣或者吃冰糖葫芦吗?
我在那么大的时候,最爱看父亲去杀人。
每当家丁抱有人访的一刹那,我就会变的激动。
无论父亲当时在做什么,他都会放下手中的事,先去换一套衣服。
这是一套很旧的衣服,青色的,父亲平时并不穿。
然后吩咐准备一壶上好的铁观音,用九分热的水冲泡。
最后才是取出剑。
父亲用的并不是什么好剑。
非常普通。
最普通的往往最容易让人心寒。
父亲穿着青衣,提着剑,向庄外走的样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步子很轻,却很稳。
而他脸上那种庄重的神情比任何训斥我的时候都要显得威严上几分。
我并没有真正见过父亲如何去杀人。
他总是会关上门。
但可以看见他走的这一路,看见他去杀人的这一路,我已经满足了。
小孩子的确是容易满足的。
父亲回来的时候和去的时候,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
仿佛他就是一直在这么走着,不曾拔过剑,杀过人。
而那壶铁观音,父亲从来都不会碰。
那是准备给客人的。
可惜已经没有客人了。
父亲不喝茶,他喝的是酒。
庄中存有不少佳酿。
父亲真的很爱喝酒。
他喝酒的量远过于我喝水的量。
父亲也真的很能喝酒。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醉。
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喝酒的时候,很伤心。
他会丧失了所有的表情,只留下僵硬。
原因也许是母亲吧。
我一直这么想。
我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关于母亲的概念。
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说过她的任何事。
我所知道的只是我有一个母亲。
她离开了我的父亲。
也许是我的父亲离开了她,也许她早已经死了。
都是在猜测,我从一开始用的词就是也许。
这些事情,我其实并不很想知道。
现在的生活很好。
如果现在所拥有的生活很好,就没有必要去怀念从前或是憧憬未来。
珍惜现在就足够了。
之所以会说现在的生活很好。
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很简单。
只有练剑而已。
我很喜欢练剑,这也许是父亲教的好的缘故。
我真的是很喜欢练剑。
我觉得,那并不是一种兵器。
每一把剑都有生命,思想。
当剑的生命为自己的生命而存在;
当剑的思想与自己的思想所交融。
就可以达到那种境界。
传说中的境界。
心剑合一。
在我十九岁那一年,我没有达到。
从我不很想知道我母亲的事来看,我是很冷血的。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我的血是热的。
据我所知,只有青蛙和鬼的血才是冷的。
但我的心的确是没有温度的。
我的确思维麻木,缺乏感觉。
甚至可以说,我不具备做人的资格。
我不是人。
在我父亲突然死去的那一天,我得出了上面的结论。
因为唯一让我感到难过的是,再没有人教我练剑了。
而更多的是欣喜。
落血山庄是我的了。
今后应该由我来杀人了。
我从很早就开始认为,除了父亲,我的剑可以杀任何人。
父亲死之前似乎有预感。
那一天,他穿上了青衣,并且没有喝酒。
在练剑的时候,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看着我。
我也一直看着他。
看他孤独的眼神中写满了苍老和疲惫。
两个时辰之后,父亲转身,走向他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他死了。
死的不很安详,表情和喝酒时,一样的僵硬。
我注意到青衣的领边绣了两个字。
"小如。"
父亲就这样死了。
我没有去考虑过更多。
父亲已经死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落血山庄变的很热闹。
来访者络绎不绝。
不要奇怪父亲的死讯是如何传出去的。
我特意赶了两个不安分的下人出庄。
但是在一个月之后,又变的和往常一样的清静了。
我杀了很多人。
在这一个月中,我杀了九十九个人。
我杀人的时候没有父亲那么多的规矩。
既不会换衣,也不会准备茶水。
只有步子,我感觉我向庄外走的步子和父亲很像。
终于可以理解父亲的庄重。
这杀人的路其实是通向最神圣的殿堂。
杀人最关键的就是要走好这段路。
至于如何杀人,倒显得无所谓。
我从来只要一招。
我没有达到"心剑合一"。
但是我达到了"人剑合一"。
所以我只用一招。
其实杀人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只可惜太过于短暂。
美妙的东西是否一定要短暂?
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