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传奇》单眼皮少年咖

5、第五章

　　她在林里缓缓走着，已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等她决定再回皇宫一次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有一条溪流，水很清，还能看见里面的游鱼和鹅卵石。而水上面，却有一条殷红流下来，是人的血。
　　溪流的上游有一个人，倒在水边上，一只手臂浸在水里，血是从手臂的伤口上流出来的，人已经没有了知觉，却还有微弱的呼吸。幽晴立即认出了这个人，她是苏仙云。
　　她应该带着颉庚逃离，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苏仙云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一碗熬得很黑的药汤放在床头边的案几上，碗下垫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想快点痊愈，就喝了它。”苏仙云想了一下，就把药汤喝下，连一滴都没有留下。她本来就该死掉了，还会担心别人多此一举下毒吗？
　　就在这时，幽晴推开门，走了进来。
　　苏仙云霍然坐起，一双眼睛警惕的瞪着她，仿佛一只野兽般，随时都会扑上来。
　　幽晴道：“看来你很精神。”
　　苏仙云叫道：“你不是要来杀我们的人吗？”
　　幽晴道：“以前我是杀手，现在只不过是普通人。”
　　苏仙云冷笑道：“你怎么会是普通人，你们幽鬼族都是神，以为什么都是你们的！”
　　幽晴皱了皱眉，冷冷道：“你再对幽鬼族有一句不敬，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仙云立即闭嘴，但她的眼却发出怨恨的光芒，仿佛一柄利剑般。幽晴还记得这种眼神，就在她看着幽璇的时候，就是用这一种目光。幽晴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也很可悲，所以语气也和缓了些，说：“你应该带着颉庚走了的，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了？”
　　苏仙云咬着牙，冷冷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幽晴说：“但你的命已是我的。”
　　苏仙云叫道：“那我把它还给你！”
　　幽晴说：“请便。”
　　苏仙云的目光却黯了下来，刚才还是像只竖立毛发的野猫的她，现在忽然变得像一只绝望而可怜的小兽。幽晴知道，如果她想死，就不会拼命跑到溪流边，把伤口浸在水里，她那么做，无非是想增加被人发现的机会。
　　不知为何，幽晴忽然想帮她，就好像神帮助绝望的人类一样。
　　苏仙云仿佛自言自语：“我现在不能死，绝不能死！”
　　幽晴道：“你有必须去做的事？”
　　苏仙云道：“对。”
　　幽晴道：“我能帮你。”
　　苏仙云大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幽晴道：“你一个人，任何事都做不了。”
　　苏仙云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幽晴道：“你太弱了。”
　　苏仙云一怔，突然放声大哭，她的手死死的捏住被子，仿佛捏住自己痛苦的心。
　　幽晴静静的看着她。她很快就哭完，由于哭得太凶，她还在咳嗽。
　　她喘着气，忽然说：“我要复活师父，你也能帮我？”
　　幽晴一怔，说：“你要逆天而行？”
　　苏仙云脸上闪过一丝奇特的笑容，眼睛发着热切的光亮。
　　她说：“我知道有一个咒术，可以把师父的灵魂从黄泉里召回来，只要灵魂归入躯体，即使死去多年的人也能重生！只要我找到那个咒术的秘密，我就能把师父复活！”
　　幽晴说：“你说的是‘逆轮回术’。”
　　苏仙云突然浑身颤抖，连声音也如同风中的残烛般发颤。
　　她身子往后挪动，背脊贴在墙壁上，问：“你……你怎么知道……”
　　幽晴淡淡的道：“那是幽鬼族人独有的咒术，而且使用的条件很苛刻，你用不来的。”
　　苏仙云的眼睛发出了光，道：“他说，只要我把东西找齐了，他可以使用那个咒术，复活师父。”
　　幽晴道：“他是谁？”
　　苏仙云摇摇头，说：“我不能说。”
　　幽晴仿佛看到了一点微星般的线索，可以从她剑下杀人并逃脱掉的人很少，少得几乎闭上眼就可以念出他们的名字。她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感到外面的阳光如同冰川蒸发出来的寒气，一点点的渗入肌肤。
　　第二天，天未亮，郊区的晨雾还是很浓，苏仙云却已飞奔出城，幽晴跟在她身后。苏仙云去的地方是一个幽深的洞穴，洞穴里的摆设如同一个简陋的家，洞的中央点了独特的松枝，烧了一整夜，把洞内烘得温暖而干燥。
　　颉庚的尸体就藏在这里，仿佛还活着一般，脸上还有一抹夕阳般的红潮，嘴唇薄得如同蔷薇的花瓣，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崭新的，头发柔顺的覆盖在两肩，指甲也修剪得格外整齐。这一切，显然都是有人精心护理的成效。
　　苏仙云虽然有伤，却分外卖力的清洁洞穴，她捡起一根根烧成炭的松枝，抱在怀里，扔在外面去，她又在溪流打了一桶水回来，把破布湿透，如同一个勤俭持家的农妇，在四处一丝不苟的拭擦。幽晴在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看着来回忙碌的苏仙云。苏仙云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她不时转过头看着颉庚，那时候连眼睛都似乎流出了蜜糖。她还好像已把幽晴当成好朋友，看着幽晴，自傲的说：“幽璇不能给师父的，我能给。”
　　幽晴点点头。苏仙云说得没错，神是不会做家务活的，也不会去伺候别人，因为从来都只有别人去伺候神。但像颉庚这样雄心壮志的人中之王，又怎么会降低身份，去伺候女人。
　　苏仙云接着说：“幽璇可以帮师父打下江山，完成师父的理想，但爱情只需要一个家，一种平静的生活。幽璇能够牺牲的，我也能够牺牲，但幽璇没有能力创造一个温暖舒适的家，我却可以。还有，当一个王必须要适应尔虞我诈的环境，也必须去做世人唾弃的行为，幽璇那样孤高自傲的人，根本就不懂师父，而我比谁都懂，我甚至可以替代他去做刽子手。”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她以为躺在岩石上的人就是沧恒，那她会不会如同苏仙云那样甘心当一个平凡的女人。她活着的世间很短，经历也没有幽璇那么多，她的眼里没有那种缩影尘世盛衰的沧桑感，所以她可以去当平凡的女人，种种花，做做家务，甚至为心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想到这里，幽晴忽然笑了，她居然会想到这种程度。
　　她看着苏仙云，说：“你说得没错。”
　　苏仙云的眼睛发出星辰般的亮光，她忍不住低低的说：“我已经是个不值得爱的女人，但我爱他，爱得连自己的骨髓都仿佛是他的，可他……他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我宁愿他让我当最卑微的奴隶，也不要这种尊贵的身份，因为那样我还可以爱他，也许，也许因为我……我……早已经被人玷污了，所以他才绝了我的希望……”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怨毒和憎恨，突然爆发般的大哭，哭得比昨夜更加撕心裂肺。
　　幽晴走过去，轻轻抱住苏仙云，她第一次给别人拥抱，她忽然发现，每一个人都很缺少一个拥抱，每当一个人哭泣的时候，都应该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苏仙云泪如泉涌，连声音也变得沙哑，她叫道：“我只不过是瑜帝发泄欲望的工具，早已经想死，但他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杀了瑜帝，又为什么带我走……”
　　幽晴没有回答，这个时候，她不想说话，也懂得怀里的人并不想听。苏仙云哭完了，也累了，很快就睡了下去。时间离正午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幽晴看了看苏仙云，也看了看颉庚的尸体，忽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叹气，她也不知道这一声叹息是为了谁。她已知道苏仙云要去做的事，并不需要别人来帮忙，那本来就是只属于苏仙云的命运。
　　所以她走了，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