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传奇》单眼皮少年咖

3、第三章

　　幽晴见到摇光长老的时候，已是午夜，午夜里的白兰花在枝头上含苞待放，幽晴走进长老的宫殿时，就看到一棵高大的白兰花树，孤零零的生长在偌大的庭院里，树的周围是泉池和假山，水中有月，山里有残花。
　　宫殿静得如同坟墓，长老就睡在那一张宽大而柔软的长椅上，即使是在熟睡着的时候，他依然侧着身子，一手托着头，仿佛帝王一般，安静倾听着大臣的启奏。银白色的长发水银般的流泻开来，一直覆盖到他的腰间。也许在某些时候，他比帝王还要尊贵，因为他的权力已经大到可以盖天。
　　谁也想不到，如此雍容华贵的长老，曾经向一个女子下跪。就连幽晴自己也想不到，这么一个人居然会给自己下跪。世事难料，也许是因为影响世事发展的，是更加难测的人心。
　　摇光长老忽然睁开眼，看到了幽晴，他满意的笑了笑，说：“你已经杀了颉庚？”
　　幽晴点点头，不说话。
　　摇光长老脸上现出喜色，仿佛多年的心结被解开，从此以后，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他笑了笑，说：“只要你想要的，除了帝位我不能给你之外，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幽晴淡淡的道：“我只要一个答案。”
　　摇光长老听着，脸上挂着自信从容的笑容。世间上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包括幽晴的问题。只是他没想到，幽晴居然问了出来。
　　幽晴看着他，问：“十一年前，是不是你派杀手来杀我？”
　　摇光长老的笑容消失了，五指捏着宽椅边缘，指节骨头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缓缓问：“你什么意思？”
　　幽晴道：“你还记得我来皇宫投入你门下时，我说过的话吗？”
　　摇光长老道：“你说‘我就是杀死孤木的人’。”
　　幽晴道：“没错，但那时候的你，显得很平静，仿佛与孤木不相识。”
　　摇光长老道：“那又如何？”
　　幽晴道：“孤木死的时候，提到了你，说你才是他平生的对手，他不应该死在我的剑下。”
　　摇光长老不说话了。
　　幽晴又道：“只有在朋友之间，才能当永远的对手，若是仇人，早已斗得你死我亡。”
　　摇光长老忽然笑了笑，还点了点头，说：“没想到你居然懂‘朋友’这两个字。”
　　幽晴道：“所以你为了报仇，才收纳了我。”
　　摇光长老呵呵一笑，说：“能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具备别人不具备的能力，忍耐力就是其一。”
　　幽晴道：“所以你能够抛开尊严，向我下跪。”
　　摇光长老冷笑着，笑容里有一丝轻蔑。
　　幽晴道：“但实际上，你本不必求我出手，就能以自己的手下换取颉庚的性命。所以你求我去杀的，不是颉庚，而是幽璇。因为你算准幽璇不会放过刺杀颉庚的杀手，也算准了如果幽璇认出了我，出手就会迟缓，而不知情的我绝不会放过杀死对手的机会。”
　　摇光长老的眼忽然亮了，道：“你年纪轻轻，却不笨。”
　　他又嘿嘿冷笑，说：“这计划，本就是要你们自相残杀。”
　　幽晴的表情忽然显得分外平静，淡淡的道：“要实施这个计划，还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摇光长老听着。
　　幽晴道：“首先，你要熟悉幽鬼族，清楚幽鬼族人能够通过对方的血看到对方的前生，然后，你还要确定幽璇见了我的前生之后，出手必定有所犹豫。”
　　摇光长老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整个人如同木头一般。
　　幽晴道：“所以你也一定知道我的前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算出我和幽璇交手的结果。而你不是幽鬼族人，不可能如同幽璇那样看到我的前生，除非你与我的前生有关。”
　　她停了停，接着说：“如果我的想法没错，那么我死的时候，你自然可以算出我的灵魂会找到哪一个婴儿，在哪一个地方重生；甚至还算好了我在十四岁时，一定已领悟了伴随灵魂传承的‘鬼剑’，于是开始派出杀手，同时利用你的影响力，将我一步步的引到你面前。你苦心积虑，就是为了借用我的力量杀死幽璇。”
　　摇光长老突然哈哈大笑，叫道：“好，好！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来问我？”
　　幽晴缓缓道：“我要你亲口承认。”
　　摇光长老嘿的冷笑一声，大声道：“没错，就是我派人杀你的，我千算万算，只算错了一步。”
　　他说：“我想不到幽鬼族之间居然会有情谊，你竟然没杀死幽璇。”
　　幽晴冷冷的看着他，她拔剑的姿势依然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剑出鞘的一刹那，满殿的碧光如同粼粼的波光。
　　就在这时候，寂静如同坟墓的宫殿突然蹿出无数人影，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兵，每一个人的身手都很灵敏，步履也很轻捷，显然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摇光长老的门下并无弱兵。
　　他还是悠悠然的坐在宽椅上，经过真武堂那一次，他已重新训练了一批门士，这些门士已经针对‘鬼剑’的每一招每一式演练了千百次，而且人数更多，足足有一百多人。
　　幽晴慢慢的说：“我还有问题要问你，所以你不会死，也不必要他们来送死。”
　　摇光长老道：“口气真大。”他拍了一掌，一百多人立即群起而攻，幽晴缓缓闭上眼，人忽然化作一缕黑雾，接着突然黑光大盛，像是炸裂出来的海浪一般滚滚的吞没一切，一刹那，大殿内的惨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摇光长老只看到一片茫茫的黑光，听着属下死亡的惨呼，额头开始渗出一点点的冷汗，他气沉丹田，胸膛高高隆起，然后呼的一声，一股飓风般的气流尖锐的涌出来，冲向那一片黑雾。
　　黑雾散开，又聚拢，化成冲天的剑光，带着剑光的人是幽晴。二十名杀手同时跃起，同时挺剑向幽晴刺出去。幽晴人在空中，玉指如飞，一刹那在剑柄上换了十多种动作，剑光破空，几乎与二十柄长剑同时交击。二十个杀手突然如同断裂的树枝般纷纷掉落，砸在了地上。幽晴缓缓下落，足尖一点、一停，突然一股巨大的剑气如同波动开的水纹，横的切向四方，大殿里所有杀手的身体突然上下截断，化为两截。
　　摇光长老的脸变得苍白，近乎死灰色，怔怔道：“这，这就是‘鬼剑’？不可能，我见到的鬼剑不是这样的！”
　　幽晴看着他，淡淡的道：“你对我的前世，知道多少？”
　　摇光长老的脸突然扭曲成恐怖的样子，像是整个人已经发疯，他哈哈大笑，叫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真的以为你是神？你们幽鬼族，都不过是可怜的游魂野鬼，你知道你是死在谁的手里吗，哈哈，你是死在……”
　　他的表情突然僵硬，像是石蜡一样凝固了。幽晴的人突然往后掠去，流星般的飞出了大门，庭院里的池水还有一圈未消逝的涟漪，四周已经安静得如同坟墓，应该说，偌大的宫殿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着一百零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