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喧嚣》瑞雪轻扬

8、第 8 章

　　沈月朗一边温柔地帮萧玉凌刚才和他打架留下的伤擦药，一边柔声道歉：“对不起，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萧玉凌不以为意地笑笑。“这都叫重？你没见过我爸和我哥打我的时候有多恐怖……”
　　沈月朗爱怜地看着他。“凌凌，有些事，看来不和你说是不行了。我一直在想，真正的我，是瞒不过你一辈子的，早晚要让你知道。可是，毕竟我们才刚认识，我想先给你留下我最温柔最美好的印象，然后再慢慢找机会跟你说我的另一面……”
　　“另一面……你……不是有人格分裂吧？！是不是该找个精神病院看一下啊？”萧玉凌看着沈月朗现在温柔的样子，又想起他仅仅几分钟之前凶狠的样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呵……精神病，那还不至于吧……通常来说，我还是可以控制我行为的，只不过你……”沈月朗无奈的一笑，“你实在是把我给扰乱了……”
　　“到底是谁把谁扰乱了啊？！”萧玉凌恶狠狠地瞪着沈月朗。
　　“可是……那个时候的确是你先引诱我的啊……”
　　“……我那时只是想看看你完美的面具下失控的样子而已。”
　　“你真顽皮。”沈月朗笑了笑，“那你现在终于看到了，满意了？”
　　“……我再也不想看了。”萧玉凌这句话真可谓是发自肺腑。
　　“我还是跟你从头说起吧。我跟你说过，我小学也逃过课，那时候还经常跟同学打架，简直就是个让家长和老师都头痛的混世魔王。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喜欢打他们，只是常有人骂我是没爹的孩子，我一生气，就狠狠地揍他们。当然，有时也是被人揍。总之，几乎天天回家都是鼻青脸肿的。”
　　“难怪你翻墙那么厉害呢！那后来怎么改过自新了？被你妈打的？”
　　“不。”沈月朗摇了摇头，“我妈是个文明人，她从来不打我。”
　　“哎，我爸也是咱B大毕业的文化人，怎么就不做点文明的事呢。”萧玉凌忍不住感叹。
　　“可是，我有时候倒宁愿她打我……我每次一做错事，一被请家长，她在老师和被我打的学生家长面前只是低声下气地道歉，回家之后，也不骂我，就关上房门，自己躲在房里哭。”
　　“……啊！！”萧玉凌惊呼了一声。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见过父亲、大哥或者大姐哭泣的样子。如果他真的看到了那种样子，那……那会怎么样？他简直有点难以想象。
　　“我就这样听到了很多次我妈的哭声。有一次，她竟然吞下了100颗安眠药，并且留下了一封遗书：‘我就是个弱女子，他不学好，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怎么样呢？他都长得比我还高了，我打他，说不定还反而被他打呢。老天爷怎么对我那么不公平？夺走了老公不说，还不给我一个争气的儿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幸好被邻居及时发现，在医院里被抢救了过来。从那件事开始，我仿佛长大了很多。我不再和人打架，就是被人打了也不还手，还努力学习，成绩变得越来越好。可其实，还是有很多同学天天嘲笑我，欺负我，我却不敢再跟任何人说，更不敢跟我妈说，就怕她担心。那时我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保护我，我只有自己保护我自己，而且，我还要保护我那可怜的柔弱的母亲。”
　　萧玉凌听到这里，只觉得心中五味俱全。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不仅从来没人敢欺负他，他还天天欺负别人。沈月朗没爹，那他还没妈呢。可是有人敢骂他是有爹生没娘教的孩子吗？要是有，那个人早就被萧峻、萧玉娆或者萧玉锋收拾了。就因为没有人敢和他打架，所以他根本没必要练习拳脚，就能在班上作威作福了。原来，他其实一直是在家人呵护下长大的。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只记住了家人的不好，却没有意识到，有一个大家庭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件幸福的事。大概，还会有很多成长经历类似沈月朗的人在羡慕甚至嫉妒他吧。
　　“渐渐的，我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变成了我妈的骄傲。看着我妈欣慰的目光，我也觉得很高兴。所以我越来越习惯把自己伪装得很完美、很全能，习惯了门门都考第一来让我妈高兴。可是门门都考第一又谈何容易？上了中学以后，同龄人都渐渐懂事了，又都是重点中学，欺负我的人少了，但学习的压力却就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办法：打网络游戏。说来好笑，我刚开始喜欢打网络就仅仅是因为在里面在随便地pk、杀人。在屏幕里面，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所以我可以痛快地干我在现实中想要干却不敢干的事。对了，跟你讲件很好笑的事，其实我也和你一样讨厌数学，可是又不得不去努力地学它，这让我一直很郁闷。有一次，我在网游里面看到有个人的名字居然叫‘立体几何’，我一看到这几个字就是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把他给杀了。他复活，又被我杀；又复活，再被我杀……最后那个人大概快崩溃了，他发了个痛哭的表情，求我放过他。”
　　萧玉凌装出一副笑脸：“你真狠。”其实，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个笑话。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月朗可以理解他那么讨厌数学了。但他可以我行我素，他讨厌数学，就从来不去听数学课，做数学作业，沈月朗却不行，他必须一边饱含着这种憎恶一边去努力地学。他有他发泄愤怒的方式，其实萧玉凌也有。萧玉凌的方式就是，写把双方都直接虐到死的耽美小说。
　　沈月朗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凌凌，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一见钟情吗？我承认，有你外表恰好是我最喜欢的类型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你敢留长发，敢打耳洞，敢化妆，敢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干所有你想干的事。我也想象你这般强大。可我不行，我是个懦夫。”
　　萧玉凌忍不住安慰他：“如果不是因为你妈，你也一定可以的。你不是懦弱，是孝顺。”
　　“不，也不全是……其实我真的是个虚荣的人，我妈高兴我自然是高兴，可是别人一夸我我也高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并不全是为了我妈。”
　　“呵，每个人都想要追求别人的认同，这有什么奇怪的呢？你以为我就真的喜欢被人骂，被人打？我是没有办法，是不得不想法设法让我爸对我绝望，我这辈子才有指望……”
　　“所以你真的很坚强啊。我猜，就为了留这长发，你就不知道挨了你家人多少顿打吧？可是你从来没有屈服过。你不愿沿着家人为你铺好的路走下去，而是想开拓自己精彩的人生，单是这份积极向上的态度，就足够令人钦佩了。”
　　“……什么？我积极向上？”萧玉凌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简直快要怀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哈哈哈！你的审美观果然与众不同！！”
　　沈月朗苦笑了一下。“我倒宁愿我与众不同呢。可是你那么好，有那么多男人都喜欢你，我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很焦躁。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去打动你，只能尽量对你好。那天，我花光了自己三年来存下的全部积蓄，给你买了个lv的包包……”
　　“全部积蓄？！”萧玉凌惊讶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个包也就才三千多吧？”
　　“嗯，除了日常的吃喝穿衣，还要有些和同学基本的人际交往开销，我每个月大概只能存下100块钱。我知道这3000多对你们家的经济条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可是对我，真的已经是倾尽全力了。本来还说给自己买个笔记本电脑的，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这么多年一直用的台式，笔记本连摸都没摸过。但只要你高兴，我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哪怕你不是那么高兴，只是觉得那包还能凑合着用，看着你把它背在你身上，我也心满意足了。”
　　萧玉凌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由得要感动。一个男人，存了三年多的钱，居然为了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全花光了。这样的男人，世界上还能有几个？“其实吧，我那天只是因为听到你那句我要什么你都可以买，为了刁难你一下，才故意说了个lv……我不是那么追求名牌的。”
　　“呵，没事，能用就好。”沈月朗听到自己的积蓄花在了对萧玉凌来说不痛不痒的地方，也不生气，微笑着续道，“读大学以来，学习压力也轻了，学的大多都是我喜欢的专业课，人际关系也处得很不错，我内心那些黑暗几乎已经消逝，现在打游戏也几乎是为了研究它的剧情和系统。其实吧，你以前有过多少男人和女人我真不在乎，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可是，当我亲眼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床上的那一刻，我只觉得热血上涌，脑子一片空白，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了……对不起……今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哎呀，算了，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虽然萧玉凌曾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原谅沈月朗，但他此时此刻被柔情蜜意冲昏了头脑，显然已经忘了他对自己发过的誓了，不过，他还是冷静地考虑到了一个重要问题，“但是，你不能要求我为了你一辈子当贞洁烈女啊。”
　　沈月朗忍不住“扑哧”一笑。“你是男的，还能当烈女？你放心吧，我又不是性冷淡，哪儿能让你……”
　　萧玉凌故作惊讶地打断了他：“什么？原来你不是？！”
　　“你这小东西！”沈月朗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我当然不是。只不过，我知道，你已经习惯把性和爱分开了，但我不喜欢这样，我希望你爱上我的时候再跟我做，而不是只是用我来发泄欲望。其实，我也忍得很难受啊！”
　　“唔……”萧玉凌想说“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但又忍住了没说。
　　“呵~”沈月朗再次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想说，你已经爱上我了？我能看出来，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你还能为了我忍两个星期不和男人上床……不过，你不觉得，两个星期太少了？”
　　“……你怎么还在计较这个！”
　　“我只是想说，你现在可能喜欢我，但还并不爱我。我对你好，你和我在一起当然高兴，可是，你不愿意对我好，或者说，不愿意为我作出牺牲，不是为了我的高兴而高兴，所以，这还不是我要的那种平等的爱。”
　　“哎呀，真麻烦！”萧玉凌撇了撇嘴，“爱不爱又不是由我说了算。”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爱我不是你的错，是我努力得还不够。你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再好好努力努力，好吗？——当然，我们现在也不是一点身体接触也不能有。”沈月朗说着，牵起了萧玉凌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你努不努力我怎么管得着？”萧玉凌嘴上虽然这么说，却紧紧回握住了沈月朗的手。
　　“呵呵……”沈月朗温柔地笑笑，“好了，药也擦得差不多了。走，我们去校医院。”
　　“不用啦，那么点小伤，哪儿用得着去医院？……还是说，你的伤口很痛？”说到后面，萧玉凌露出了有些担心的神色。
　　“凌凌为我担心啊，真高兴~~不过我不痛，我才没那么娇柔呢，凌凌你就放心吧~~”
　　萧玉凌以前总嫌沈月朗这种时候太肉麻，现在却觉得很温暖，很怀念。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沈月朗对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了。“那你去医院干嘛？”
　　“我去帮你开医院证明，证明你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才不去军训，这样，也好和你家里的人交代。”
　　“…………啊！”萧玉凌这时才忽然想起沈月朗已经在家人面前告了自己一状，狠狠给了他一拳，“靠！！你这个时候想起来要当好人了？！你以为我家人那么蠢，会被我忽悠过去啊？！！”
　　“你不是说，你装病的时候连医生都看不出？”
　　“……我随便说的你也信。”萧玉凌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