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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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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清河。
有人在唤我。
我睁眼,面前是个陌生男子。
他道,你可还好。
你是何人。
月牙谷谷主晏南。
你认识我。
是,你应该不认得我了。我如今已不是当日那个拿你的媚术束手无策的晏南。我已改头换面。
我道,我曾中过媚术。
他道,是。那日我不能解除你的媚术,彻夜研究。然而次日你们不告而别,我不知你的身体如何,心急如焚,却看到竹床上留下了龙子的鳞片。
龙子。
他怆然一笑。你不记得他了。
我坦然说,是。
他道,也罢。
我听到竹林里传来美妙至极的乐音,伴随着巨大的欢愉,似乎要将人彻底淹没。你们在竹林间交合缱绻。
你如痴如醉,他温柔如水。
我道,你解了我的术。
他说,是。
只因龙子不在你的身边。
我道,那便好。我要前往西山昆仑,可否相告路程?
西山昆仑?神人之地,你身为焰族,怎能前去?
你知我身份。
你。我......我们曾交好。
晏南,晏南。我唤两遍他的名字。我已失去从前记忆,今后有缘定再结交。
他送我离开。
谷间鸟语花香,走兽奔走。河水清澈,一如明镜。
这河水清明。
他抬眼看我,这是忘忧河。
忘忧河。
是。人神妖物,一饮忘却世间忧愁百态。
我沉默不语。
他道,你想到什么。
我摇头,只是忘忧一事不敢苟同。
哦?
生于世间,皆为天命注定,如何忘忧。
你不肯?
是。
但不得相濡以沫,又何必痴缠于回忆。
我却仍是不肯。
你此前去,必经南海。切勿停留,快些离去。
我知他好意,道,好。
他将一物放在我手心,道,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事,你且去罢,只愿你能回程时再见我一见。
我道,好。
他潇洒离去,青衫飞舞。
我的手心躺着一枚晶莹的龙鳞,恍然有些发烫。
渐渐前行,路途已少见人迹,倒是妖物居多。
行走其间,彼此心知肚明,却淡然无事。
脚下踩了个东西,我一愣,朝后退一步。
疼。
原来是条小蛇。
却因为修行不够,上半身化作人形,下半身的尾巴还在地上拖着。
我道,抱歉。
她道,你帮帮我。
她定住心神,口中喃喃念了几遭,终于勉强将下身化作了两腿。
她站在我面前,道,你有些眼熟。
嗯?
嗯,只是眼熟。
我道,你伤势如何。
她说,幸而你是个......她仿佛不知道如何形容我,只好隐了过去,上次一只树精踩了我,差点断了我的尾巴。
我轻笑。
她盯着我,说,笑起来更像。
我止住笑容,道,如果你无碍,且让我先行离开。
她道,好。
我走出山间,面前是荒芜沙漠,与身后景象大相径庭。
身后有“人”追来。
她大声喊道,请停下,我想请教一下,你是何妖物呢。
我皱眉。
她道,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但你着实眼熟。
我道,焰族。
焰族。
她瞪大墨绿的眸子,道,奇焰山的焰族?
是。
它们不是不得下山么,似乎是,自生到死都要留在山上。
是。
偶尔有一人下山,只为命令而来。
她笑道,他们都说未见过焰族,我却已见过两个了。
嗯?
一年前,南海龙子与一个焰族进来结界,我躲着看到过。
龙子。
嗯,那焰族男子比你还小上许多。她偷偷看我一眼,但他和你长得很像。
他是否叫清河。
是也,难道是你的师侄什么的。
她胆子很大。
我道,不是。
我走出林间,道,再会。
她身在结界间,不敢轻易出来,恋恋不舍地看着我,道,你这么快就要走吗。
是。
她再次大喊,我回望,身前身后都是荒漠。
你叫什么名字————
清河。
我叫清河。
我轻轻启唇。
我叫清河。
一年前,我与南海龙子在此。
焰族耐热,荒漠原本是不错的游玩之地。然而自我醒来,好像越发喜欢上清凉地带。
此时在荒漠间,身体竟然有些燥热。
我捏紧手心,才发现手中那枚晶莹的鳞片竟开始嵌合进我的掌心。好像要与我生长在一起。
既然是龙鳞,必然是受不了这炎热的天气,想要找个寄居的地方。
它居然还有意识。
我没有丢掉它,让它暂时躲进我的身体。
荒漠中生长着一片老绿的仙人掌,稀稀拉拉,却仍教人眼前一亮。
龙鳞自幼长在主人身上,习惯了海水温度,此时在荒漠间,即使找到寄生人,也开始渐渐萎缩。我用指尖划破皮肤,渗出一滴血来。
用焰族的血喂它。
然而,那滴血却教我陌生的很。
焰族的血是红色,比人的血更鲜红上千万倍,可此时,滴在鳞片上的,分明是一滴滴紫色的液体。
那不是我的血。
龙鳞开始舒展,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好像一滴血,比它常年居住的深海还要滋润。
我定定地看着它。
清河小公子。
我回头。身后出现了一个洛族小矮人。
他起码已有五六百岁了。一双长而尖的耳朵,像两柄锐利的刀锋一般保护着自己满布皱纹的脸庞。
我道,你是谁。
我方才在挖通道,看到你来了,跟你打个招呼。
他侧身一步,向我展示他身后的长长的地道。
洛族人矮小,最爱挖这些刁钻古怪的东西。
我点头,我以前也来过这里吗。
他说,当然。他的眼睛移到我的手上,哦,你流血了!天,这颜色!
怎么了?
我很想知道我的血怎么了。
他先是很惊讶,看到我掌心的龙鳞后,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你们互溶了血液。
互溶?
他看着我笑道,小老头那时就看出来,清河公子与龙子关系不已般。如今看,还是小老头猜得太保守了些。
小公子不会不知道,就将血溶了吧?他开着玩笑,道,龙族的血暗蓝深邃,焰族的血液艳红无比,溶在一起便成了紫色......溶血之后,你二人便生死与共了呢。
如此。
我看着自己掌心的龙鳞,道,哦。
他道,小公子要去何处。
昆仑山。
西山昆仑?王母竟然准了。
我思索道,她反对什么。
反对......他看我一眼,道,你要去昆仑山干何事呢。
我摇头,不可说。
他道,那我也不说。
我点头,好。
他道,小公子知道我是谁么。
我泰然道,不知。我已失忆。
失忆?!
他一把年纪,夸张地瞪着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怎么?
没什么。他同情地看我一眼,小公子快去快回罢。
我说,嗯。
他从怀中摸出一物,直到全拖了出来,那东西的形状才完备下来。
这是南海海笛,小公子要去昆仑山,必经南海,还是带上罢。当年南海龙王为报答我为他修的海龙宫,将此物交与我,说是可以求得一事,小公子带上罢。
我说,可以吗。
他道,应该的。
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