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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集体孤立 ...

  •   涂满发觉,她被护士小姐讨厌了。
      不是被一个人,而是被整个普外科室的护士集体排斥。
      讨厌原因不可考,但行为却很明显:打点滴前推针总是要扎个两三次,点滴输完要取针任凭她把床头的警铃按到震天响却依旧迟迟不见踪影,要么就是在最后的关头才姗姗来迟,而且每次看她的模样不是面无表情,就是怨恨敌视,每日早晨分发的药她总是最后一个拿到,而每日例行的身体检查,量体温之类的原则比照同上。
      如果说一次是偶尔,两次是不经意,但在三次四次五次乃至N次后呢?她再迟钝也该发觉有问题。
      她首先自我反省,是不是无意中做的什么以至于得罪某一护士小姐,以至于所有的护士小姐同仇敌忾将她一起视为敌人;是不是她因为前段时间她给护士小姐找了太多麻烦,以至于大家都受不了,集体采取对她忽视的方法避免麻烦上身;她甚至很小人的怀疑过是不是陆绪方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结果害当初好心帮她下楼晒太阳的护士小姐遭到处罚,所以大家才集体痛恨她这个害了她们同伴的罪魁祸首?
      可是,没有,没有,陆绪方也是重承诺讲信誉的人,答应她不会告状就绝不会这么小人——而她为什么会被讨厌的原因,她想破了头还是不明白。
      莫名其妙被人孤立和仇视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像被所有人抛弃与雪地里,孤单单的周身寒冷。
      涂满现在很怀恋刚开始住院时那被她不齿因陆绪方原因带来的总统级待遇,那个时候虽然每天迫于陆绪方的“淫威”敢怒不敢言的苟且偷生,但至少除了陆绪方以外,护士小姐对她既亲切又热情,有求必应。针一扎好,连痛都感觉不到,扫地的清洁工也来的最勤,更不用说体检量体温永远是不需预约的绝对首发位置……那时的她果然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现在简直是追悔莫及。
      果然,东西只有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在按了第十次铃后涂满彻底放弃今天护士小姐会过来帮她拔掉点滴针头的想法,继续像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发挥“自力更生”精神,自己拔针头。虽然只有一只手操作难度系数有点大,但一回生二回熟,这两天经验多了她也熟能生巧,撕去胶布,右手飞快一扯,将针头拔出,右手再迅速用棉花签压紧,她笑的得意。
      没关系的,她坚强有韧性,这点事才不看在眼里!她一个人也能想办法解决的。
      唯一不满的是她的练习代价有点碍眼——因不熟练操作没及时将血压住导致手背手腕上到处都是淤血斑痕。
      这样不晓得会不会被人误会是白血病患者?好心情的自嘲下,涂满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休憩。
      好安静,好象连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她一直都不怕孤单的,因为自己也是一个人住,早已经习惯了,可是,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安静的有些可怕?
      知道自己被护士小姐讨厌,她自然不敢奢望能借轮椅下楼呼吸新鲜空气,于是每天只好躺在床上COS木乃伊;虽然不能出门,但至少还能聊天打发时间——可是,两天前隔壁床的欧巴桑痊愈出院,连唯一说话对象都消失;而以前总是一天到晚来晃的陆绪方也没来,这一周他突然变得很忙很忙,据说由他主刀的几个手术都是大手术,基本是进去后,没有七八个小时就出不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瘫坐在床上混时间,有灵感时动手画一两张插画,没灵感的时候——无聊的只能数窗外的云朵,有时连云朵都没数的时候,她就哼劣质的儿歌打发时间,也不管是否有荼毒到别人。
      死陆绪方,烂陆绪方,该来的时候不来,不来的时候又老是来——
      涂满一边咒骂一边发泄似的胡乱在画薄上涂鸦,不知不觉中居然勾出一个板着脸孔的Q版娃娃脸,特别是凶凶的眼睛和板正的冰块脸,居然还真的有几分相似,她不禁被逗笑,兴起,继续再接再厉将娃娃的五短身躯勾画出来,对,手要画成合在一起的道歉状,啊,把他画成跪着的样子,举手讨饶——
      “女王对不起,我错了,饶命——”Q版娃娃旁边画上对话框,将她撰写的台词填好,“陆绪方向涂满女王道歉图”大功告成!
      “哈哈……要是你敢再整我,我就这样收拾你!”她好生得意的指着娃娃的脸,仿佛是真的威胁到了陆绪方,心情陡然大好。
      住院二十天,从陌生到熟悉,连她都不得不心悦诚服的承认,陆绪方或许不是个好人,但却觉得是个好医生。
      真的,很认真负责,尽职尽能,他一举一动无形中就能让人觉得信任,仿佛交给他就不会有问题,而且,根据她听来的八卦,陆绪方执刀的手术都还没有失败的例子!所以才有“金手指”的绰号,而且!就算他时间排不开,有些病人宁可多等一两天也一定要由他动刀。
      那天她正好有瞄到一眼换了手术服准备进手术室的陆绪方,虽然那身绿色的手术服真的丑的可以:头发包裹在手术帽里,甚至连脸都被口罩遮挡的只余两只眼睛,难看的简直可以媲美拨皮青蛙,不具任何的美感——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难看,甚至还觉得很好看!仅露在外面的眼睛中流露出的严峻以及自信,连她都想鼓掌叫好帅。真的真的,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她突然有些懂了,真正被众人所痴迷的,并不是陆绪方这个人,而是“工作中的陆绪方”。
      冷漠掩盖了所有的情绪,眼神坚定无任何迷惘,医术又高超的让人能全心全意的信赖……呀!脑中灵光一现,涂满突然觉得陆绪方的特质居然很像她这次工作中的一个角色,幻龙系列里她最喜欢的角色,冷面杀手“夜”,亦正亦邪的人物,执剑只是完成任务,剑法高超武艺高强,冰寒的面容只为深爱的人面前才会融化——
      只是他结局太惨了,最后被仇家追杀抱着爱人的尸体跳崖死——当时看到这里她简直是一边抱书痛哭一边诅咒作者,接到这份工作后她最担心的也是怕自己把握不到这个人物的精髓,刻画不出他的神韵——
      惟恐自己慢了片刻,头脑里的印象就会消失,涂满慌慌张张翻开画薄,用笔勾勒出自己心目中“夜”该有的形象。
      夜应该有双……恩,像鹰一样凌厉的眸,眼瞳漆黑如墨,幽若深潭,宛如黑洞一样吸收所有光亮,瞪人的时候,简直是压迫力十足,让人无端矮气半截。鼻子,要挺直的如山脊,这才符合意志坚定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的冷漠个性,唇要薄薄的那种,唇线要平直,像是一直紧抿着一样,这样才有冰寒的感觉,啊,眉不能要那种大侠式剑眉,就是那种斜斜飞扬至额骨的眉,很飘逸,很潇洒的感觉……
      等、等一下!她不是在画“夜”吗?为什么画出的这张脸简直就是陆绪方?
      不对!就算两人有相似的地方,她只是以他的形象当借鉴,才不是由陆绪方荼毒她的偶像!对,稍微改一下……可是,改眼不对,改鼻子也不好,想改,却找不出下手的地方,每一处都是她心中“夜”的模样,就觉得这样的搭配是最完美,最恰如其分。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老实的呆在床上?实在让我出乎意料。”
      凉凉的冷嗓,没有寒意,反而暗含了种戏谑味道。
      陆绪方脸上充彻着淡淡的倦意,这个星期里的三场大手术几乎消耗完他所有的精神力,手术期间医生需要精神高度的集中,长期高度集中精神不仅消耗体力大,而且也极削弱精神力,虽然手术隔天都可轮休,可依然觉得疲软。窥空回住院部,本以为某个女人定乘着他没空管而大肆拖着断腿东跑西晃,没想到这次倒老实。
      涂满慌忙抬头,发觉自己刚画的对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现实中的门口,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她手忙脚乱的将画薄合好,藏于身后,然后一脸佯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抬起脸,一脸风平浪静状试图蒙混过关。
      “藏了什么?”
      他只是有些疲散,但眸子依旧锐利,何况她掩饰的动作实在是太明显,明显的他想忽视都无法。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装傻的干笑,反显得欲盖弥彰。
      “不交出来?”语气是难得轻柔,但显然轻柔背后掩盖的绝对是相反的情绪,否则,某人不会瑟缩着发抖。
      “不、不要啦,我的画薄是商业机密,不可以随便拿给别人看的!”虽然是心惊胆寒的结巴口音,但好歹她也有硬着头皮在他的“淫威”下拒绝。
      “你把手拿出来,如果真的是画薄我就不看。”陆绪方没有发觉,他的口气轻柔的类似于哄。
      涂满有些不放心的瞄了瞄他,不过,在目前陆绪方还没有失信的记录来看,他既然说了,也应该不会出现那些出尔反尔的小人行经。
      手惴惴的从背后拿出,果真是画薄。
      光明正大的东西为什么偏要做的像贼一样引人生疑?丝毫不理解她的思维模式,陆绪方心底摇头暗叹,正欲问下她右腿的恢复情况,却在不经意的瞥见一物后眸子顿然一沉,脸色也如乌云压顶,阴沉的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一把扯过她的手臂,他厉声的瞪着她。
      他一定不知道此刻他的神色有多恐怖,鹰眸不自觉的微眯,像是锁定猎物般闪动的锐利的精光,再加上那一脸阴鸶的神色,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噬血修罗。
      “没、没、没什么啊……”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近距离的大特写,涂满没被他神色骇的立刻挖个洞去躲还能勉强回话,已算坚强。
      “说!”
      手掌中握着的手臂,斑斑紫紫无端的淤血的青痕,零星分布在手腕和肘内侧的肌肤上,格外的醒目。
      “白血病浸润表现为外观呈斑丘疹、结节状或肿块,色泽紫红,可多发而布及全身或少数几个散布于体表,且对放疗敏感。偶尔也有在血象、骨髓象出现白血病改变前皮肤浸润先被发现。与良性皮肤损害还有多形性红斑、S综合征、脓疮病、坏疽病等,籍皮肤活检可资鉴别。”
      ——大脑瞬间折射出医学课本上关于白血病初期症状的注解释,他的心陡然一紧。
      “我、我……我自己拔针……”涂满的声音抖的断断续续几乎无法成言,眼睛已闪泪光,只差没落下。
      “……拔针?”他明显愣了下,仔细翻看了下,发现淤痕的确只出现在点滴痕迹附近,且是因为没有压紧导致出现的积淤现象,陆绪方总算舒口气,放下心来。“为什么要自己拔?护士跑哪去了?”
      “我点滴吊完,按了铃等不到她们来,只好自己动手,嘿嘿。”涂满干笑两声,居然还很有得意的味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得了白血病的……”
      “蠢!这种话能拿来乱说?!”
      狠狠瞪她一眼,陆绪方满脸阴霾的转身匆匆出门。
      无端被骂,涂满简直被吼的莫名其妙。
      她也不过想活跃舒缓下气氛,这样也错了?
      她还不是看他好像很紧张,所以才想说笑下让他松弛下,这也错了?
      不哭不哭,为那种人才不值得哭!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努力压着眼角不让委屈的泪崩落,她觉得好委屈。
      他不过是她的主治医生,凭什么吼她,凶她啊,她有欠他吼吗?从小到大连父母都没舍得责备自己,居然让他这个人吼来吼去?
      就算是——就算是……
      泪水陡止,她有些回神的眨眨水亮的眸。
      他神色紧张……是因为担心——她?
      真的是因为……担心?
      突然的认知让她的心情陡然大好,宛如雨后天晴还出现一轮彩虹般欣喜,明明脸上泪痕尤在,可唇却忍不住想要扬高,咧出微笑。
      他居然会紧张?他都不知道自己方才被他的脸色吓的险些当场泪流成河,明明是个医生,却一点都没行医者的怜悯,倒却像个周身寒意的噬血杀手。
      打开画薄,翻到方才绘下的脸,她轻轻的笑,偷偷的笑,就像是已经竭力把所有笑容压至脸下,却依然有盛不下而膨胀出的笑遗漏出脸上般。
      “……便宜你了,就让你当我的‘夜’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集体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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