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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丹(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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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好几天,店里都没有什么生意。只是偶尔来个小鬼买个前往阳间的一次性通行证,或者有个长得并不美丽的女鬼来买张画得妖艳异常的脸皮而已。
当然,这通行证只能让他们在忌日回家拿些冥银,却现不了形。那脸皮也同样只有同是阴间之人才看得到。顺便一提,这脸皮可全都出自我的手艺。赚钱嘛,当然是成本越低越好。
三天后,正当我拿着朱笔在帐册上盘点本月生意的时候,胡悦和蓝兰出现在了我的店里。
她们倒也不跟我客气,一人一个茶壶,自斟自饮起来,显然是喜欢上了我这茶水。
我看着她们一顿牛饮的模样,心想或许可以考虑增卖茶叶,然后大量制作绿色茶壶,一定会赚不少。
“我们答应你说的办法。”胡悦放下被她喝了个底朝天的茶杯,眯着一双狐媚的眼,看着我说,“而且,这几日我们姐妹已经查到了那个负心人的所在,今晚就可以行动。”
“那好,你们就去吧。我祝你们成功。”我拿起鸡毛掸子掸了掸柜台,心里期望她们赶快搞定这件事,以后就不会再来烦我,而我也可以安心做我的生意,赚我的银子。
“可是,那个地方只有你能进去。”蓝兰又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情,“老板,你就好人做到底,带我们去吧!”
我放下掸子,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
她们一个是死了十几年满身怨气的女鬼,一个是修炼了几百年的狐狸精,还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她们当我战冥是被骗长大的!
“我们需要你破了他家里布的避邪阵和镇妖符。”胡悦一语道破天机。
“为什么你们就认定我破得了这什么什么阵和什么什么符呢?”
即使我破得了,我也不会白干活!我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就凭你是战冥。”胡悦依旧说得不紧不慢,可她嘴里叫出的名字却让我心下一凛。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沉声道。
战冥,这个我已经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年的姓名现在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似乎格外亲切啊!
“你不用管这些,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胡悦看着我瞬息万变的表情,自己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神色。她似乎只是知道我的姓名,而不知道在这姓名之后所掩藏着的别的真相。
“唉……我是栽在你们两个手上了。”
我叹了口大气,无奈地回内堂换上了一袭漆黑如墨的长衫,戴上那顶已经很多年没戴过的帽子,然后转回到前面的柜台收拾了几样必备的物品,就随着她们出了店门。
门口的马灯在我踏出店门的瞬间就自动熄灭了。我抬头看了看那盏马灯,笑着说:
“小六,在家等着我哦!”
“怎么你家的马灯还有名字?”胡悦斜昵了我眼,对我刚才的举动有些不屑。
“当然了。小六可是跟我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小六并非普通的马灯,他的本尊是一面镜子,跟了我之后才化身为一盏马灯,为我的店铺亮起一盏位于阳世与阴间的引路灯。
“以后再为你介绍我的伙伴,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为了蓝兰,不是吗?”我冲着蓝兰笑了笑,然后一只手压住帽子,另一只手拉过蓝兰的手臂,口中念念有词。瞬间,就消失在幽冥店铺的门口。
在我和蓝兰抵达一家豪宅的朱漆大门前的几秒后,胡悦才气喘吁吁地在我们身后出现。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念瞬间转移咒?”
我示意她噤声,阻止她的破口大骂。因为那家豪宅的大门上已经显出了两大门神的影子。
“嘘——神荼郁垒来欢迎我们了。”
我带着她们隐身在不远处的大树后,自己则拍了拍身上的长衫,迎着那两大门神走了过去。
“什么人?”神荼冲我怒喝一声,“敢夜闯民宅!”
我边走边从宽大的长袍里翻出一小瓶仙人倒,拔掉了盖子。立刻,一股浓郁的醇酒香味就四下飘散开来。
这种仙人倒正如它的名字一般,不管是鬼是神,一闻就倒。
“二位大哥!不认识小弟了?”我故作热情地迎上前去,衣袖一挥,顺势将仙人倒挥洒得更远了些。
“你,你是何人?我……我们不认识你……”原本睁着一双虎目的郁垒和神荼在闻到味道后就相继倒了下去。
我盖好瓶盖,不愿再浪费一点仙人倒。要知道,它的力道虽强,可却得来不易,这一小瓶就花了我不少冥银。
我朝身后招了招手。胡悦和蓝兰立刻出现在我身边。
“没想到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摆平了门神。”
胡悦过去查看了下倒在台阶上呼呼大睡的两尊门神,拍了拍手,对我露出少许赞扬之色。蓝兰却躲在我身边,不敢去多看一眼。
这也难怪,神荼和郁垒是专抓小鬼的门神,是蓝兰最忌讳的人物。
“药性只能让他们睡一个时辰,我们得快点!”
我催促她们快些跟我走,胡悦却指了指大门前挂着的一面铜镜不敢多走一步。
在阳间有很多大户人家都喜欢在大门前挂面铜镜,据说能镇妖、避邪。不过大多数的镜子也只是起到一个装饰功用,并不具有上述能力。
我看胡悦也不过是表面嚣张,连这种做样子的铜镜也会害怕,心里不禁有些好笑。不过我还是认真地查看了那面镜子。
此宅坐北朝南,朱漆大门上的铜镜正对着南方远处山上的一座寺庙,吸纳寺庙宝顶生成的道道佛光,而后又反射至门前的台阶上。反射出的光芒色黄浓郁,看上去蕴涵了不少天罡正气。
我皱了皱眉,暗想这户人家应该是受高人指点,才会把一面普通的铜镜放置得如此恰到好处。而且能想到利用寺庙佛光来避邪的人物,实在是不简单。
不过要破这铜镜阵也并不难,只要用尸布将镜子遮盖住即可。可是,尸布是人死后裹在肉身上的布帛,一般鬼魂是绝不会拿出自己的尸布的。因为尸布对他们的意义就像在阳世皮肤对活人的意义一般。而且尸布一旦遮盖上这样的镜子即刻就会化成尸水,铜镜阵被破之时,尸布也会随之消亡。
蓝兰轻扯了下我的袖子,眼中流露着不安的神色。
“真不知道今天跟你们来这为的是什么。”
我无奈地笑了笑,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钩,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装满黄浊液体的小木盒,用银钩捞出了一张我包装安魂香的黄油纸。
其实这种黄油纸很普通,不过是我从阳间的纸铺里倒腾来的。真正奇货可居的是木盒里的黄浊液体。这液体不是其他,正是经过百年炼制的尸油!浸过尸油的黄油纸功效几乎可以和尸布相媲美,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尸布的韧性,不容易保存,我必须得每隔一段时间就浸几张进去,以备后用。
我取出黄油纸,小心摊开,然后低声念起咒文,手下一个抛洒动作,将黄油纸密密实实地盖上了铜镜。很快,大门前的台阶就变成了一片诡异的青色。我示意胡悦和蓝兰随我穿门而过。
刚穿过了大门,蓝兰就“哎哟”一声倒在我脚边。我急忙蹲下身去查看,却发现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青,满脸的痛苦神色。可我却找不到她变成这样的原因。
胡悦警惕地环视下四周,冲我不解地摇了摇头。
看来她也不知道蓝兰是怎么回事。我心里疑云丛生,不免多看了蓝兰几眼。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牙关紧闭。
照理说鬼魂早已脱离□□的限制,是不应该还能感觉到痛苦滋味的,可是蓝兰此刻的表现却是如此痛苦难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是有人拿着和她生前息息相关的东西在作法。
“你给过什么东西给这个你要报仇的人?”我蹲在她身边,一边拿出一张符纸沾了些尸油在上面画了几道咒,一边询问那件可能的物什。
一般画符是要用雄性牲畜的鲜血,可是这样画出来的符是保护生人免受鬼怪侵扰。而我刚才用尸油画的符却是可以保住鬼魂的一魂一魄,使它们不至消散。
“金……金锁……”蓝兰的痛苦得到了些缓解,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两个字。
原来如此!看来今天我是遇到高人了。而且这个人,恐怕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行踪。
“看来我们的对手很厉害。”我摘下头顶的帽子,小心弹了弹上面的灰尘,然后戴好,“胡悦,收好了你的人丹,可别真叫这人抢去了。”
费了这么多心思,未必只是为了保护一个生人这么简单,恐怕此人的最终目的是——人丹!
“战冥!蓝兰怎么样?”胡悦倒竖着眉,呲牙咧嘴,露出一嘴尖利的兽牙,“他敢来抢人丹,我就让他死得很惨!”
胡悦现在的样子才有了点妖的样子,和刚才畏惧避邪镜的她判若两人。看来,人丹确实是她的软肋,让她激动成这样。
“别这么紧张,我们的对手恐怕此刻正在某间房里喝茶呢。”
我看着大宅里一间间豪华的屋舍,暗自观察。
院子里虽然有几棵光秃秃的树丫,但却一片寂静,连声狗叫的也没有。
狗!我一拍大腿。
“胡悦、蓝兰,我们赶快去最西面的房子!”
蓝兰此刻的情况已好转很多,可以勉强跟上我们疾走的步伐。
“为什么要去西面?”胡悦边跑边问。
“你没主意到吗?这么大一个宅院既有门神又有镇妖镜,却没有条狗。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回头朝她笑了笑,继续说,“在阳间,最避邪的东西未必是镇妖镜和门神图,而是狗。而这户人家竟然没有狗,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胡悦显然是不喜欢被吊胃口,追问我,“说不定是这家人不喜欢养狗。”
我敛去笑脸,低声道:
“只能说明……这里不是活人的地盘。”
我不应该如此大意,到现在才注意到这间宅院的异常之处。
阳间的宅院往往有很浓的生气存在,而且时至仲夏,院子里的植物不可能是一棵棵光秃秃的树丫。
我加快脚步,带着蓝兰和胡悦躲进最西面的房间,隐身在角落中。
西边,是阴气最盛的地方。对蓝兰来说,这里是最好的休息和恢复场所。
“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胡悦看上去很不高兴。她呲着牙,一副要去大干一场的模样。
“胡小姐,你是可以去和那个高人大干一场,可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做不动打打杀杀的买卖。”
我靠在墙角,呼呼喘着大气。刚才跑这么快,累得我够呛。看来我是在店里坐太久,有点缺乏运动。
“战老板,是我们连累你了。”蓝兰靠在我身边,同样气喘吁吁。
“知道就好。我要改要求了,回去得给我些劳务费,不然,这一趟太不值了!”我摘下帽子,对着脸扇了扇风。折腾这么久,我都流了满脸的汗。
“那也得完成今天的任务才行!”胡悦朝我瞪大了眼。在黑暗中,她那双大眼特别扎眼。
不过这个时候,我却突然感觉我靠着的那面墙轻轻振动了几下。
“嘘——”我示意她们俩噤声,自己则趴在墙上自己听了一会儿。
“不好!”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墙壁就陷了下去。我和胡悦一起拉着蓝兰迅速跳离墙边,眼睁睁地看着墙壁陷入了一片无边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