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始于执念》苏乌木

2、第 2 章 〈四〉

　　〈四〉
　　古宁坐在教室后排的空位置上，和顾行隔了两张桌子。
　　顾行向他看去，古宁身后便是窗外的风景。阳光从树缝间射进教室，穿过古宁的发丝，似乎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本应该由于背光而看不清颜面的古宁，肤色显得有些白得透明，顾行不由心下叹息，古宁果然是在家里宅太久了。
　　看到顾行向他看去，古宁眯眼笑了起来，顾行低头抚额，心道这小子五年来是越活越年轻了。
　　一下课，由于是选修，学生们七七八八也走得差不多了，古宁这才走到顾行身边，递给他一张TF卡：“给，我翻唱的，都是你当年喜欢的歌。”
　　顾行接过卡，插进自己的手机，将耳机挂在耳朵上问：“你听不听？”
　　“不，我自己唱的还听什么。”
　　顾行打开播放器，少年的歌声缓缓流泻出来，将手机丢进口袋，这才收拾好东西与古宁一同离开了教室。
　　“在X大逛一圈？”
　　“好”，古宁两手背在身后，走在树荫下眯着眼睛笑。

　　〈五〉
　　顾行和古宁这些天来相处得很融洽，两人常常是形影不离的一同进出。
　　只不过每次送古宁回家的时候，都要面对古父蕴满了怒气的脸。
　　这天早晨，顾行依旧上古宁家敲门，但隔了很久也未见古父前来开门。
　　正巧对门的老人正准备出门，见到顾行在敲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行看看表，再不出发也许就会迟到了，虽说担心里面的两人，但也只好急匆匆出了门栋。
　　在学校的顾行一直心神不宁，他这才惊觉自己除了知晓古宁的住处之外没有其他联系他的方式，心下不禁叹息自己做事马虎。
　　好不容易捱到讲师宣布下课，顾行抓起背包就往回赶。
　　即将入夏的天，即使是晚上六点多也并不昏暗，天还是亮堂堂的。
　　“小伙子哎”，此时身后一个人叫住了顾行，他转身一看，正是今天早晨遇见的对门的那个老人。
　　“小伙子哎，奶奶跟你说些事儿”，老人招招手示意顾行过去。
　　顾行心里担心着古宁，但又不好拒绝老人，只好顺着老人的方向走去。
　　“听我一句，别和姓古的那个疯子走太近了”，老人开口的一句话就让顾行微微皱起了眉头，凭什么说古宁是疯子？
　　“奶奶，这话说的……”
　　“小年轻人，还是听我一句劝吧，那男人平日里看着虽说还好，但发起疯来又是自言自语又是摔东西的，真有些糁的慌”，老人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他也是个可怜人呐……”
　　顾行有些惊讶，这才意识到老人说的是古宁的父亲。经她这么一说，似乎古父是有些神志不清，不过自己找的不过是古宁而已。
　　“不，您误会了，他的儿子……”
　　“这我明白”，顾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接过话茬，“我们都知道姓古的是可怜人啊，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呢，唉——总之，小伙子，还是离他远些吧。”
　　说罢，老人拎着塑料袋慢慢走回房子，只留下独自站在原地的顾行。
　　一个人？
　　死了？
　　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死了？
　　顾行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方才的句子在脑海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散开，拼凑起来让他难以消化。
　　如果说古父的儿子十八岁的时候死了，那么古宁是谁，那个前几天和自己在一起的古宁是谁？！
　　古宁没有变化的容貌从顾行的脑海中闪过。
　　古宁说他的家里曾经有人去世。
　　古宁说他没有继续上大学。
　　古宁……
　　顾行一阵窒息，看着黑洞洞的门洞，他的思维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老人没有逗他玩儿，那么古宁……古宁真的是人吗？
　　他要，问个清楚。无论古宁是人是鬼，他顾行都要弄个明白。

　　〈六〉
　　等顾行在小区周围转完第八圈的时候终于整理好思绪，看看手机已经八点多了，他毅然走进了门洞。
　　不出意外的，古宁依旧穿着白色的衬衫，笑盈盈的站在顾行房间的门口，似乎在等他回来。
　　“顾行，今天回来的好晚”，古宁眯着眼睛笑迎上来。
　　顾行扫视了四周，声控灯……没有亮，握着钥匙的手心里冒出了汗。
　　自顾自打开房门，顾行并没有应古宁的话。等看见古宁进了房门，顾行这才将门带上，转身严肃地盯着他。
　　“顾行？怎么了？”
　　“古宁”，顾行的声音有些暗哑，“你真的是古宁么？”
　　“顾行，你没发烧吧”，古宁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我当然是古宁啊。”
　　“古宁十八岁的时候死了。”
　　眼前的少年听了这句话身体开始小幅的颤抖，明显显得惊慌失措起来：“顾行，我……”
　　见顾行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古宁也渐渐安静下来：“瞒不下去了啊……”
　　“古宁，你果然已经”
　　“是的，我已经死了，顾行”，古宁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顾行，那眼神坚毅里似乎透露出沉重的绝望，“对不起。但我不会害你，顾行，你不用怕。放心，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愿望。在那之后就不会再出现在你的身边，真的。”
　　紧接着是凝重的沉默，看到这样的古宁，顾行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似的。
　　古宁缓缓转过身也不开门，只是慢慢穿过门板。
　　“等等”，顾行抓住只余一只手在门内的古宁，将他拖拽回来。
　　古宁的脸上写满了惊愕。
　　“跑什么”，顾行将古宁用胳膊捞回来，“我可没说你变成鬼就不是哥们儿了，古宁，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你都只是古宁而已，我顾行一辈子的兄弟。”
　　古宁恍惚了一下，似乎很是不可置信：“你，不怕我？”
　　顾行呼噜上古宁的脑袋：“怕你做什么，身无二两肉，就算是鬼也是只弱鬼。话说回来，你呆这里就没给恶鬼欺负？”
　　“谢谢。顾行，顾行……”古宁只是一个劲不停地呼唤着顾行的名字。
　　顾行一脸无奈的拍了拍古宁的后背：“别再喊了，你小子是琼瑶附身了不成？”
　　古宁这才略显不好意思的从顾行胳膊底下抽身出来：“顾行，我还以为你会怕我，会离开，会去我找不到你的地方。”
　　“想什么呢，古宁，你现在这样……”顾行顿了顿，“放心，只要条件允许，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好”，古宁只顾着眯着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