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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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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易主的是夜,血色的护城河水深不见底。紧接下来的几个月,白城异常安静,安静得彷佛那场屠杀,不曾发生过一样。
接受琅琊王招安之后楚曦回到了太傅府,无论白昼黑夜,除了奉命监视的侍卫外,唯一相伴的是自己的影子。
出了大门,白城的百姓对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尊敬,只不过如今的尊敬里头多了说不上来的疏离感,藏了点害怕、多了些嘲讽。
对于改变,他习惯去接受,甚至于坐视白城的消失,以及琅琊王朝的来临。
穿过街上的窄袖皮靴,从王宫来的侍卫放他一人在城墙下徘徊。楚曦有时怔然有时叹气,尽管彼此不曾开口交谈过一句,那份怅然若失的心情,似乎也随着微风,轻轻自耳畔拂过。
到了来年早春,城内忽然谣言鼎沸。众说纷纭的传说最为轰动的,莫过于白王日攸,冤魂不散的故事。
茶余饭后的闲聊甚嚣尘上,后来这波风□□入宫中,一入夜,宫人们宁可绕路也不肯借道时过三更便会嘎嘎作响的阁楼。
对于这个传闻,楚曦只觉得心寒。曾经高高在上的王者如今在百姓眼中已成了笑柄,他没想过人情会如斯淡薄,也没料到琅琊王族的马车,居然也有为他屈驾的一天。
※
再踏进王宫,总令人不胜唏嘘,偌大的殿堂散发出一丝冷清的气息。
宇文徙川手里牵着一名清秀可爱的男孩,没等到楚曦开口,便直接压下那孩子的肩膀,让他当面跪了下来。
「大王这是——」
「这孩子是寡人的独子宇文琛,今年十岁了,寡人想替他找个老师。」
「父、父王!快放开我啦!」
相对于男孩怒气腾腾,楚曦亦是面有难色。「其实只要大王一声令下,何愁良师不至?楚曦自认驽钝,恐怕难以胜任。」
「实不相瞒,犬子生性顽劣,老师几乎是来一个跑一个,你楚氏一门世代皆为辅佐王室之栋梁,如今只是要你帮忙调教一名孩子,应该不为过吧?更何况寡人以礼相待,也算是做足面子给你了。」
「但楚曦是汉人……」
「汉人又如何?寡人如今不也管着汉人百姓吗?」
听出弦外之音,楚曦背脊不由得一凉。
「只要点头,即日起你便是琅琊的太傅,要是有人敢说三道四,寡人摘了他的脑袋。」
楚曦苦笑道:「承蒙大王错爱,楚曦受宠若惊了。大王难道就不担心楚曦会趁机做出危害世子的行为吗?」
闻言,宇文徙川仅是一哂。「一个心怀百姓的人绝对不会对无辜稚子下手,寡人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楚曦断然是个公私分明的君子。」
「这……」
「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琛儿,过来拜见师傅。」不管楚曦仍有所犹豫,宇文徙川径自替他拿了主意。
「要当我的老师也得先秤秤自己的斤两!他算什么东西!」宇文琛挣开宇文徙川的掌握闪到一边,冷眼瞅着楚曦。
对上那双宛若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楚曦忍不住叹了口气。再无奈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毕竟这是当初就谈妥的条件。
除了国家政事,其余的一切,他都只能够任人宰割。
※
隔天清早,楚曦在东宫没找到宇文琛,才知道他一个人跑到靶场去了。
待来到靶场,远远便看见宇文琛在练习拉弓,他站在一旁观望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不对!」
男孩因为他的出现吓了一跳,冷冷扫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手上的练习。
「连弓都拉不开的话,怎么练都是白搭。」
「你又多厉害了!只会出张嘴的人就给小王乖乖闭嘴!」射不成已经够烦了,这个汉人还来搅和个什么劲!
「谁说微臣只会讲风凉话?」
「有本事就露一手来瞧瞧啊!」宇文琛把弓扔了过去,双手环胸等着看好戏。怎知姿势才刚摆好,便见楚曦一举命中靶心,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教人目瞪口呆。
楚曦浅浅一笑,将弓还给宇文琛。「站姿是射箭最根本的基础,基础若没打稳,技巧又怎能练得扎实?」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还用得着你说吗!」
宇文琛毫不领情一手抢了回去,楚曦捺捺眉,动手不动口。「两脚平行与肩同宽,胸膛挺直——」
「等、等等!小王有说要听你的吗?」
「连弓都拉不开的人有资格大小声吗?」
「那又怎样!小王岂能任你这个汉人呼来喝去!」
闻言,楚曦微微扬起眉毛,「没想到琅琊世子连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抱歉,是微臣高估了。」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
「你!哼,要是本王命中那该死的靶心,你就把刚才那些话全部吞回去!」
「这样吧!如果殿下能够像微臣这样连续三箭命中靶心,微臣不仅收回刚才说过的话,还会向大王负荆请罪,归还太傅一职。」
「你说到做到?」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话才脱口,只见楚曦连发三箭,箭箭分毫不差,最后一箭甚至还射穿第二支箭矢。
楚曦的神技,让宇文琛愣愣无言,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却已转身要走。
「你上哪去?」
「回家。」
「什么?你不是来给小王授课的吗?」
「习箭最忌心浮气躁,微臣不希望自己的存在给殿下带来困扰。」
「你!」
见楚曦扬长而去,宇文琛一时咽不下这口气,一脚踹上场边的石头,结果痛得抱住脚跟,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
打从那天之后楚曦再也没踏进王宫一步。
打算静观其变之时,半年来门可罗雀的太傅府却出现了第一位访客。
身长七尺再加上那具魁梧的体格便足以把大门遮去一半,面生的男子像是等不及门庭通报似的,大手一挥,便莽撞闯了进来。
楚曦泡在院子里莳花弄草,远远听见声音之时本来还不以为意,但随着距离拉近,发现向来温和的老管家口气有点愠怒,忍不住被吸引了过去。
「大爷、大爷请留步!太傅府可是有规矩的,怎能容您这般胡来!」
「你只管告诉我楚太傅在哪儿!」
「等、等等——」
「福伯,什么事这么吵?」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楚曦不由得纳闷。
「这人直说要找少爷,老奴本来想、想让他等…呼呼、结、结果他居然硬闯进来……」
望向眼前肤色黝黑一身武官打扮的男子,楚曦心里顿时有了底。
「您就是楚太傅?」
「正是,尊驾是?」
「我叫乌洛儿,是世子的贴身侍卫。」
迎上那双美丽的眼眸,男子的舌头显然有点跟不上反应。来这之前都听人家说楚曦在前朝是名悍将,怎知百闻不如一见,本人竟这般文质彬彬。所谓的汉人,体魄都像他这般柔弱吗?
楚曦含笑走出花圃,让楚福先行退下。「可否请尊驾先到大厅等候?在下这身衣服,恐怕不太方便见客。」
听见楚曦又重复了一次,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困窘地收回自己失礼的目光。
※
虽然城里胡风盛行,楚曦仍然一身汉族的装扮。
他梳起发髻,半头乌黑的长发任其流洒肩头,他一袭长袍,藏青色的衣带缠着那抹细瘦的腰身,滑过月牙色的衣襬曳出几分风流之气。
惊鸿一瞥的儒雅俊俏,连北方最美的女子都望之兴叹,乌洛儿瞧得两眼发直,心想原来世上真有如画一般的男子。
「请问尊驾有何急事?」待家仆上送茶水之后,楚曦托着腮,一脸好整以暇。
「太傅怎知我着急?」
「尊驾一脚直奔内院而来,我的老管家可是比尊驾还紧张呢!」
闻言,乌洛儿不禁有些难为情。「对不住…是我、是属下失礼了。实不相瞒,宫中确有急事,敢问世子可有往太傅府来?」
「世子?」
「正是。」
「听尊驾的口气,世子莫非是私自出宫了?」
「呃?世子没往太傅府来吗?」
「在下想不出他来这儿的理由。」
「这该如何是好?非得赶在大王回城之前找回世子不可啊!」
听他喃喃自语,原来这阵子之所以能够安静度日全是因为宇文徙川不在家啊!
「尊驾名唤乌洛儿是吗?」
「是的,请太傅直呼属下的姓名即可。」
「那好,世子出宫之前的行踪你可清楚?」
「世子这几天都待在靶场练箭,也没出过什么奇怪的状况。偏偏今天一个闪神,人就不见了。」
「嗯?」
「太傅…有何不对吗?」
楚曦摇摇头,仅淡淡一笑。「如果世子是第一次出宫,想必也不会走多远。你不妨先往闹市寻找,我这边稍后也会派出人手帮忙,若有消息,再互相知会吧!」
「谢谢太傅、真的再谢谢不过了!」
乌洛儿一时喜出望外,居然想也不想便握住楚曦的手。楚曦被他抓得疼了,不禁苦笑连连。
「省下客气,赶紧分头行事吧!」
楚曦不着痕迹地把手缩了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乌洛儿一张脸,顿时红得发黑。只见他频频点头示意,便急急忙忙赶出了门去。
※
直到晚膳前,宇文琛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楚曦一路若有所思,回书房途中,仍不免牵挂着这件事。
那个小家伙是为了扳回颜面才成天待在靶场练箭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总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责任……只是整座城都被翻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到底可以躲到哪儿去?
来到书房之前时,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抿起唇推开房门,众人遍寻不获的琅琊世子正大剌剌地坐在他的书案上吃水果。他走过去,没好气地收拾起桌面上的纸笔。
「你一整天都跑哪儿去了?」
「什么?」楚曦径自忙里忙出,看也不看宇文琛一眼。
「小王在这儿等了你一天,可累坏了。」
「殿下若有要事相商,理应请人通传,而不是擅自跑到人家的书房在这里反客为主。」
宇文琛咋了咋舌,显然心虚在先不好拿他发作。发现他老是把自己晾在一旁,不甘寂寞之余,只好主动答腔道:「没想到你除了箭术很不错还会画画……你画上的人挺好看的耶,画的是谁啊?」
「纯粹心血来潮之作,请殿下不必在意。」蓦地黯然的神情全在转身之后被彻底隔绝,楚曦始终背对着宇文琛,久久无言。
「喂、你都不问小王来找你做什么吗?」
「对了,殿下的侍卫乌洛儿早上有来过,微臣这就去备车送殿下回宫。」
「小王话都还没有说完你急什么!」收下那抹犹豫的视线,宇文琛不禁有些气急败坏。「小王问你,你怎么都没再进宫了?」
「微臣以为殿下心中另有名师人选,再进宫也是浪费时间。」
「你!」这家伙嘴巴这么厉害,再同他争辩自己恐怕也尝不到甜头。转念一想,莫非也是在跟自己拿翘,好从父王那边邀功。
「殿下若无其他示下,微臣——」
「等等!小王再问你,你上回说的那个法子到底对不对?为什么小王才拉几次弓便后劲无力?你是不是故意捉弄小王的?」
楚曦闻言心头微微一惊,没想到那日在靶场不欢而散之后,他居然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喂、你哑巴啦!小王问话不会答吗?」
「请问殿下是以什么身分向微臣请教?」宇文琛的口气让楚曦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才几岁的稚儿说话就这般嚣张,若不及时予以约束,今后还得了?
「什么意思?」
「若只是纯粹问话,微臣不见得要回答。若是以学生的身分,殿下是否应该先从案上下来?」
「我坐着挺舒服的,为什么要听你的?」宇文琛哼了声,显然不当回事。
「既然如此,微臣这就去备车——」
「下来就下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见他一脸悻然,楚曦的口气也不禁多了几分严厉。「是没什么了不起,不过书案是拿来习字读书的,尽管不懂得尊重人,也得懂得去尊重『学习』这件事。还有,没人跟殿下提醒过『有求于人』之时,最忌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吗?」
「你少啰唆!」
「殿下如果觉得微臣啰唆,即刻便可离开,微臣绝不加以挽留。」
「哼,你以为小王希罕你这个破地方吗?」
「微臣恭送殿下回宫——」
「你!哼!」宇文琛受不得言语刺激,二话不说便朝门口走去。
他怒气腾腾,用力拍上门板,冷不防从指尖传递而上的刺痛,竟让他当下疼得弓起了身子。
「你受伤了吗?」见他神情有异,楚曦好奇跟上前去,却被他赌气挥开。
「要你多管闲事!」
楚曦松开唇角,轻而易举便擒住了宇文琛的手。「这伤是怎么来的?」
「问这么多做什么!」宇文琛哼了几声,一条一条血迹斑斑的刮痕,显然是按弦按出来的。
楚曦望着那张一径回避的小脸,忍不住笑道:「不让问也行,过来让我帮你上点药吧!」
「你不是急着赶我走吗?」
「勉强再让你留一会儿。」
听出楚曦话中透着淡淡的笑意,宇文琛的态度也有了几分软化。
「告诉你,小王的气可还没消,不过看在你要帮小王上药的份上,小王就不跟你计较了!」
「是是是…微臣明白了。」
「哼。」宇文琛本来还有些理直气壮,不过,当他望见楚曦坐在一旁执起他的手轻轻吹干药膏的画面之时,他顿时觉得这个汉人似乎也没想象中那般讨厌。
虽然他老是不假辞色,老是喜欢说教,但是望见如斯温柔的脸庞,他不禁有些怔忡。
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好生休养几天,暂时别再握弓了。」
「呃?」
「怎么了?」
看着楚曦捧起药盒走到柜前,宇文琛突然结巴了起来。「我可以…这几天…反正…欸、应该没问题吧?」
「嗯?」楚曦攲着头,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小王想在这里住几天!」宇文琛一股作气把话飙了出来,他不断打量着楚曦的反应,从来都没有这般紧张过。
「行吧?只要师傅跟宫里捎个信就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咦…殿下刚喊微臣什么?」
「你不是答应收我做学生吗?喊你师傅有什么不对?」宇文琛红着脸道。
楚曦莞尔一笑,倒也没正面回复。
当楚曦来到面前,宇文琛双掌合十,低头拜托道:「好师傅,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不会再随便出言顶撞了。行行好,帮我向父王说一声,说是你留我在府上住的,要不然我可就惨了。」
按下宇文琛的手,楚曦叹了口气道:「想想自己的身份,贵为世子岂能这般任性妄为呢?」
「那是因为师傅不进宫只好换我出来啊!」
「什么?」
「我想当你的学生…学习你所有的学问……我是认真的……」
「你?」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楚曦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他望着宇文琛那张坚定的小脸,顿时陷入了沉默。
「怎么…听我喊你师傅,你不高兴吗?」
楚曦摇摇头,唇边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饿坏了吧?我让人给你准备一些吃的好吗?」
「师傅——」
楚曦看着自己被宇文琛拉住的手,内心不觉彷徨了起来。真的可以吗?无关乎国家大义民族仇恨,单纯地收下一名弟子,他被允许这么做吗?
「师傅…你怎么了?」宇文琛一脸战战兢兢,唯恐被拒绝似的,紧紧拉住他不放。
感觉到那掌心的热度,楚曦抬起了手,默默抚上宇文琛那头宛若羽毛般柔软的黑发。
※
宇文琛留宿太傅府的这段日子一点也没闲着,楚曦以强健体魄为出发点,替他安排了一连串密集的训练课程。
尔今习武房外,宇文琛刚打完拳,顺手接过手巾擦着汗。
「你说父王回来了?」英气的眉宇扬着不悦之色,乌洛儿低下头去,间接避开了他的怒气。
「大王请殿下马上回宫。」
「父王怎么提早回来了?他每次回去不是都会待上十天半个月吗?」
看见宇文琛踢起小石头发泄,乌洛儿不禁苦笑道:「可能是殿下擅自出宫的消息不小心传进大王耳里了吧?」
「哪个多事的家伙敢跟小王作对!」宇文琛话说到一半,忽然有些气馁。「师傅他知道了吗?」
「属下以为殿下自己去跟太傅说比较好。」
宇文琛扫了他一眼,满意地哼了几声。「这样吧!你先回去报信,小王最迟明天晚上一定回宫!」
「那么乌洛儿同殿下一道——」
「不必,师傅自然会送小王回去。」
「这……」
「少啰唆,还不快去!」
待宇文琛心事重重地来到楚曦房间。看见他一身骑射打扮,不禁有些意外。
「师傅今天要出门吗?」
「去打猎,殿下要一起去吗?」
「这还用得着说吗!」
见他开心到手舞足蹈,楚曦也露出了笑容。怎知宇文琛才走到门口,又突然折了回来。
「怎么了?」
宇文琛挠挠头,心想还是算了。回宫之事还是晚点说好了,难得师傅有这份兴致,他实在不愿去破坏。
不久,俩人连袂来到城门,守将得到士兵通报之后急忙赶来,几经劝阻之下,最后还是不得不受制于宇文琛琅琊世子的尊贵身分。
一路上,尽管楚曦的态度与平常无异,但看在宇文琛眼底,总觉得那张脸上,似乎多了淡淡的愁思。
师傅…在想什么呢?
楚曦眺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还是得出来走走,才不至于被平静的时间过度麻木,麻木到连自己身为阶下囚的事实都给漠视了……
「师傅看!那边有只野兔!」宇文琛见猎心喜,拉弓射了一箭却不幸扑空,他不死心,策马追了上去。楚曦望着那副年幼青春的背影,心思不觉邈远。
汉人也好…胡人也罢…孩子就是孩子,不管到了那一边,都是那样单纯无瑕。
等到他长大成人之后,是不是也会操戈执枪,对上他的同胞呢?
楚曦闭了闭眼,像是不忍再思索下去。
「师傅快!牠就要跑了!」宇文琛站在不远之处,频频向他招手,他凝凝神,屏除了一切杂念。
「欸…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像师傅一样百发百中呢?」宇文琛拎着兔耳朝楚曦走去,忍不住唉声叹气道。
「这还不简单?只要每天射上一千支箭,为师相信你的箭术定会进步神速。」
宇文琛闻言干笑了几声,等他射完一千支箭,他的手大概也废了吧?
楚曦笑了笑,「别这么认真,纯粹说笑而已,那种练法连我都吃不消,怎么可能让你去做呢?时候不早了,要不要找个地方烤兔子来吃?」
「这提议甚妙,只是我路也不熟,上哪儿去好呢?」
当宇文琛拿不定主意之际,楚曦脑中却蓦地闪过一个了名字。
「陇云川。」
夜色下,从高空泻下的云瀑以千军万马之姿打碎了水中的月亮,当时那磅礡壮丽的美景,至今仍深深停留在他脑中。那里,是他以前最爱去的地方,记得有时候看星星看到失神,背后便会有双温柔的臂膀将他搂进怀中。
要说不思念,其实胸口仍免不了会隐隐作痛——
「师傅?」
「嗯?」
「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吗?」
「对不起,一时岔了神。」
「师傅刚刚提到的『陇云川』,不是听说很荒凉吗?」
「一点也不,那里只是个美到会让你忘却一切烦恼的地方。」
楚曦低头扯过缰绳,原以为可以潇洒走开的回忆,没想到还是一步步沦陷了进去。